早晚的事

温阮走进厨房的时候，许鑫蓁正在跟土豆较劲。

削完皮的土豆被他切成了一言难尽的形状——有的方，有的圆，有的呈不规则三角形，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心形但仔细看像土豆长了恶性肿瘤。

那个肿瘤形物体歪歪扭扭地摆在案板最中间，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的，又像是随手一放的，周围还摆了一圈规则的土豆块，仿佛在等待检阅，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

温阮“许鑫蓁。”

温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了三秒钟。

许鑫蓁·九尾“嗯？”

许鑫蓁回头，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温阮“这坨是什么？”

许鑫蓁·九尾“心形土豆啊！！！”

许鑫蓁眼睛亮晶晶的，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肿瘤形物体。

他的食指在土豆上点了两下，表情认真得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许鑫蓁·九尾“你不觉得很有创意吗？我专门切的！切了好久！”

许鑫蓁·九尾“你看这个弧度，这个线条——”

温阮“我觉得土豆会哭。”

温阮的声音很平静。

许鑫蓁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整张脸从“期待表扬”变成了“委屈巴巴”。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土豆块倒进锅里准备炖鸡。

动作倒是挺利索的，锅铲一挥，土豆块从案板上滑进锅里，就是倒的时候有几块掉到了灶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停在灶台边缘。

他又飞快地用爪子扒拉回去，五指一张一合，把土豆块拢起来塞回锅里，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眼神飘忽。

温阮装作没看见，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沾着土豆淀粉，滑滑的。她把锅铲拿过来，在锅里翻了两下。

温阮“我来吧，你去把鸡翅腌上。”

许鑫蓁·九尾“哦。”

许鑫蓁乖乖从冰箱里拿出鸡翅。

保鲜袋里装着十二个鸡翅，是他昨天特意去超市挑的，一个一个挑的，挑的时候还拍了照片发给温阮问“这个大小行不行”，被温阮回了一句“你买鸡翅还是选美”。

他把鸡翅倒进碗里，开始加调料——生抽、老抽、料酒、姜片。

手法专业，一看就是练过的，倒生抽的时候手腕一抖，酱油准确地落进碗里；倒料酒的时候还特意用量杯量了，量杯上的刻度线对准了眼睛，眯着一只眼，精准到毫升。

温阮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眼底的光骗不了人。

这人的厨艺确实是被自己逼出来的。

听许嘉欣说，当初他连泡面都能煮成糊状，锅底糊了一层还死不承认说“这是新式拌面”，气得许嘉欣三天没理他。

后面为了追自己，可乐鸡翅都能做出餐厅水准了，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只鸡才练出来的。

每次做完都要端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等着评价，嘴上说“随便尝尝”，表情却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温阮“你这鸡翅，是不是忘放盐了？”

许鑫蓁动作一僵。

锅铲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缓缓低头看看碗里的鸡翅，又缓缓抬头看看温阮。

许鑫蓁·九尾“我放了吧？”

温阮“你确定？”

许鑫蓁的大脑开始回放——刚才先放的料酒，一勺。

然后生抽，两勺。

然后老抽，半勺。

然后姜片，三片。

然后……然后……然后没了。他没放盐。

他的大脑在那里循环播放刚才的操作过程，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没有“放盐”这一帧。

许鑫蓁·九尾“……我现在放还来得及吗？”

温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着“我就知道”和“我男朋友为什么这么可爱”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像是把两杯不同口味的饮料倒进了同一个杯子里，搅了搅，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盐罐，往碗里撒了适量，盐粒从罐口洒出来。

她一边撒一边说。

温阮“你这样，以后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要饿死？”

许鑫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许鑫蓁·九尾“你不会不在家的。”

厨房突然安静了。

温阮手一顿。

盐罐悬在半空中，罐口还朝下，但盐不洒了。

许鑫蓁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耳尖从粉变红再变深红，像煮熟的虾。

但嘴上还是硬撑着，声音都变调了，又尖又急，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许鑫蓁·九尾“你、你是我老婆，你去哪我去哪，反正你别想甩开我，甩也甩不掉，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厚——”

温阮“……谁是你老婆，还没结婚呢。”

许鑫蓁的耳朵已经红到能煎鸡蛋了，整只耳朵红得像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毛肚。

但嘴上死鸭子嘴硬，声音又拔高了半度，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虚用音量盖过去。

许鑫蓁·九尾“早晚的事！你跑不掉的！我告诉你温阮，我许鑫蓁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同不同意都——”

温阮“鸡翅要下锅了，你让开。”

温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一个灶上的砂锅炖着鸡，另一个灶上的炒锅用来煎鸡翅。

许鑫蓁·九尾“哦。”

许鑫蓁立刻闭嘴让位，乖巧得像幼儿园小朋友，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前，站得端端正正。

但安静了不到三秒，他又凑过来，站在温阮身后，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下巴尖压着她的锁骨，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他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手指扣在她小腹前。

他看着她把鸡翅一个个码进煎锅里，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微微冒烟。

温阮没赶他。

因为知道赶了也没用。

这人脸皮厚起来城墙都挡不住，上次她赶了五次，他回来了六次，第六次还换了个方向。

温阮“你把火关小一点，油太热了。”

许鑫蓁·九尾“哦哦哦。”

他伸手去拧开关。

手从她腰侧伸过去，手指搭在燃气灶的旋钮上，一拧——拧反了，火更大了。

蓝色的火焰“噗”地一下窜上来，舔着锅底，油花在锅里跳得更欢了，“噼里啪啦”的。

温阮“……那是大火。”

许鑫蓁·九尾“啊？哦！”

他又拧回来，手指一转，这次拧过头了，火直接灭了。锅里的油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冒烟，不再跳。

温阮深吸一口气。

许鑫蓁讪讪地笑，嘴角咧得尴尬又讨好。

许鑫蓁·九尾“那个……我再开？”

温阮“你让开，我来。”

许鑫蓁·九尾“哦。”

他又乖乖退后一步，但只退了一步，手还搭在温阮腰上。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T恤，指节微微弯着，像是在量她的腰围，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