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月6日,两人结束了在伦敦的旅行,飞回了广州。
回到广州的生活,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齿轮咬合,不紧不慢地转了起来。
许鑫蓁一头扎进了秋季赛的备战。
离新赛季还有半个月,训练强度比世冠淘汰赛之后那几天翻了一倍不止。
LoveCD在训练室的白板上写了大大的“16天”三个字,底下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着“目标总决赛”。
没人问“进不进”这种问题,因为目标就挂在那里,白底黑字,每个人每天进门第一眼就能看到。
许鑫蓁每天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回来的时候路灯都已经亮了很久。
有时候是晚上十一点,有时候是凌晨十二点,最晚的一次是一点四十。
温阮知道他的作息,从来不催他回家,也不在他训练的时候发消息打扰。
她只是每天睡前给他发一条微信,有时候是一句“晚安”,有时候是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许鑫蓁通常在凌晨回她一个句号。
不是敷衍,是“我看到了,我也想你,但我还在训练”。
温阮看得懂。
温阮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广州的店面已经找好了,就在小区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铺面不大,但格局很好,一楼是售书区,二楼可以做成阅读区和活动空间,窗户朝南,采光好,下午的时候阳光会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架和地板上。
房东是个退休的老教授,书房里堆满了书,听说温阮要开书店,房租主动降了百分之十,条件是“书架上要留一排给我放我的旧书”。
温阮答应了。
这段时间她忙着办理各种证照手续——营业执照、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消防验收、卫生许可。
每一项都要跑不同的部门,填不同的表格,排不同的队。
她流程熟,但广州的规定和厦门不太一样,她又重新研究了一遍。
许鑫蓁想陪她去,她说“你去训练,我搞得定”。
许鑫蓁就没再坚持,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搞得定。
——
时间:2021年9月11日·广州。
凌晨一点,许鑫蓁结束训练回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清脆。
玄关的灯没开,卧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
温阮靠在床头看书,头发散在枕头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领口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台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柔柔的光晕。
她翻书页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读什么让人舍不得翻过去的内容。
她见他进来,放下书。
温阮“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像刚睡醒又像还没睡,软绵绵的。
许鑫蓁·九尾“怎么还没睡?”
许鑫蓁皱眉。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的眼睛,眼睛下面有一点淡淡的青黑。
温阮“睡不着。”
温阮揉了揉眼睛,指尖在眼角蹭了两下。
温阮“下午咖啡喝多了。”
温阮“看书看困了就能睡,结果越看越精神。”
温阮“这本书前面有点枯燥,到了中间突然好看起来了,我就停不下来了。”
温阮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温阮“快去洗漱,回来给你看一段,写得特别好。”
许鑫蓁走进浴室。
水声哗哗的,温阮把书签夹进看到的那一页,合上书本放在床头柜上。
台灯的光照在书签上,是她从伦敦带回来的那张,上面印着大本钟的轮廓,旁边贴着一小截干了的蔓越莓碎屑。
许鑫蓁洗漱完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头发还没吹干,几缕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T恤的领口上。
他爬上床,很自然地把温阮搂进怀里,手臂从她腰后穿过去,手掌贴在她的腰侧,下巴抵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洗发水的味道是桂花的,淡淡的,像是有人把一朵干桂花藏在了她的发丝里。
许鑫蓁·九尾“闭眼。”
温阮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眼皮的微微颤动,睫毛也在轻轻地抖。
许鑫蓁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喷在她的发丝上,温热的。
拍了五分钟。
温阮还是没睡着。
她的手指攥着许鑫蓁的衣角,攥得不是很紧,但没有松开。
温阮“许鑫蓁。”
她小声说,嘴唇贴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嗯?”
温阮“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温阮“睡不着。”
温阮“脑子还在转,停不下来。”
许鑫蓁僵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她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许鑫蓁·九尾“……我不会讲故事。”
温阮“随便讲什么都行。”
温阮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化在水里。
温阮“讲你小时候的事。”
温阮“讲你以前的事。”
温阮“讲你还没遇到我的时候的事。”
许鑫蓁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在想,哪些能讲,哪些讲了会被她笑。
好像都会被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许鑫蓁·九尾“我小时候……很皮。”
许鑫蓁·九尾“有一次把我姐的作业本藏起来,她哭着告状,我被我妈追着满屋子打。”
许鑫蓁·九尾“从客厅追到厨房,从厨房追到阳台,我躲到床底下,我妈拿扫帚伸进去戳我,戳了三下我才出来。”
温阮轻笑。
温阮“该打。”
许鑫蓁·九尾“还有一次,过年放鞭炮,把邻居家的花盆炸了。”
许鑫蓁·九尾“那个花盆放在阳台上,我在楼下扔上去的,瞄准了半天,扔上去的时候还挺准的,正好落在花盆里。”
许鑫蓁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许鑫蓁·九尾“‘砰’的一声,花盆炸了,泥土掉了一地。”
许鑫蓁·九尾“邻居阿姨跑出来喊‘谁家小孩’,我爸赶紧跑出来道歉。”
温阮“后来呢?”
许鑫蓁·九尾“后来我爸赔了钱,罚我写了一千字检讨。”
温阮“写了什么?”
温阮的声音带着笑意。
许鑫蓁·九尾“写我再也不放鞭炮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许鑫蓁顿了顿。
许鑫蓁·九尾“但第二年还是放了。”
许鑫蓁·九尾“换了个地方,在马路上放的,没炸花盆,炸了个垃圾桶。”
温阮笑出声,笑声从他胸口传过来,闷闷的,但很好听。
温阮“许鑫蓁,你真是从小就不听话。”
温阮“阿姨一定很头疼你。”
许鑫蓁·九尾“现在听话了。”
许鑫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大概两秒。
许鑫蓁·九尾“只听你的。”
温阮心里一软,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他的下巴有一点青色的胡茬,扎扎的,蹭在她嘴唇上痒痒的。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下巴。
温阮“继续讲。”
许鑫蓁又讲了几件小时候的糗事。
讲他六岁的时候爬树摘芒果,爬到一半树枝断了,他摔下来屁股着地,疼得哭了半小时,但手里还攥着那个芒果。
温阮“芒果好吃吗?”
许鑫蓁·九尾“生的,酸得要命。”
讲他七岁的时候学会了骑自行车,第一天就把邻居家的车刮了,他爸赔了五百块,他把自己的压岁钱拿出来说“我也赔一半”,他爸说“你以后少惹事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
温阮听着听着,困意渐渐上来。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睫毛不再颤了,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她的手指从许鑫蓁的衣角上滑下来,搭在他的腰侧,指尖凉凉的。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许鑫蓁突然开口。
许鑫蓁·九尾“老婆。”
温阮“嗯……”
温阮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许鑫蓁·九尾“我第一次见你那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许鑫蓁·九尾“回去后失眠了。”
温阮的困意散去一些。
她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
她的眼睛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湿漉漉的,亮亮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一点一点的金色。
温阮“为什么?”
许鑫蓁·九尾“不知道。”
许鑫蓁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像是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
许鑫蓁·九尾“就一直在想,那个在球场边笑我的女生,笑起来真好看。”
许鑫蓁·九尾“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也是弯的。”
许鑫蓁·九尾“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温阮眨眨眼,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
许鑫蓁的手指还在她头发里。
许鑫蓁·九尾“想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天亮才睡着。”
温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凑上去吻他,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温阮“阿蓁……”
许鑫蓁·九尾“嗯。”
温阮“我爱你。”
许鑫蓁收紧手臂,把她完全圈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她的发丝间传下来,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我知道。”
温阮“那你呢?”
温阮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许鑫蓁·九尾“我……”
许鑫蓁顿了顿。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出来分量不够。
许鑫蓁·九尾“我更爱你。”
温阮笑了。
她的笑声从他胸口传过来,闷闷的,但很甜。
温阮“你在跟我比赛?”
许鑫蓁·九尾“当然要比。”
许鑫蓁说得认真。
许鑫蓁·九尾“我要当爱你更多的人。”
温阮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像一面鼓在敲。
过了很久,久到许鑫蓁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轻声说。
温阮“许鑫蓁,你以后失眠了也要告诉我。”
许鑫蓁·九尾“为什么?”
温阮“我也要哄你睡觉。”
温阮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在说梦话。
温阮“像你现在哄我一样……你给我讲故事,我也给你讲。”
温阮“你讲你小时候爬树摘芒果,我讲我小时候偷吃蛋糕……你讲你炸垃圾桶,我讲我把姐姐的口红玩断了……这样就算失眠了也没关系……”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睡着了。
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睫毛不再颤了,手指从他指间滑出来,搭在他手背上。
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小猫。
许鑫蓁在黑暗里笑了笑。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感受到她唇瓣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许鑫蓁·九尾“晚安,我的阮阮。”
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失眠的时候,从来不需要故事。
他只需要听到她的呼吸声,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