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时候,温阮带他去了南山塔。
缆车上山的时候,许鑫蓁站在窗边,俯瞰整个首尔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城市的画布上一点一点地点亮了星星,先是一颗两颗,然后是一百颗两百颗,最后整片画布都亮了。
汉江像一条黑色的绸带穿过市区,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灯光,蓝色、红色、紫色、绿色,像是一个巨大的霓虹灯展览。
江上的桥梁亮着灯,一辆辆汽车像萤火虫一样在桥面上缓缓移动,车灯汇成两条光河,一条往东,一条往西,永不停歇。
温阮“好看吗?”
温阮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片夜景。
许鑫蓁·九尾“嗯。”
许鑫蓁难得没有嘴硬。
许鑫蓁·九尾“好看。”
缆车到站,两人走出来,温阮拉着他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
山风很大,吹得温阮的头发飞起来,麻花辫被吹散了,碎发糊了一脸。
她伸手拢了好几次都没拢住,左边拢好了右边飞起来,右边拢好了左边飞起来,最后索性不管了,任由头发在风中乱飞,像一面小旗子。
许鑫蓁站在旁边,看她被风吹得眯起眼睛的样子,忽然笑了。
两人在观景台走了一圈,许鑫蓁在一棵挂满爱情锁的树前停下来。
那些锁上写满了名字和日期,有些已经生锈了,铁皮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字迹模糊得看不清;有些还是崭新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刚挂上去的。
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的。
铁链上密密麻麻挂了几千把锁,层层叠叠,有些锁上还贴了照片、画了爱心、系了丝带,看起来像是全世界情侣的共同创作,每一种语言都有。
温阮“要不要也挂一个?”
许鑫蓁·九尾“幼稚。”
许鑫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语气干脆得像在说“这波不能打”。
温阮没勉强,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许鑫蓁忽然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骨上,力道不轻不重。
许鑫蓁·九尾“……等一下。”
温阮回头看他。
许鑫蓁的表情有点不自然,眼睛看着别处。
手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色的小锁。
锁不大,比他的拇指大一点,金灿灿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上面什么都没写,但锁梁上系了一根红绳,打了一个精致的中国结,绳结编得很密,像是花了很多时间做的。
温阮“你什么时候买的?”
温阮惊讶地问。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许鑫蓁·九尾“刚才在山下的小店。”
许鑫蓁把锁递给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说“这把锁十五块钱”。
许鑫蓁·九尾“你来写。”
温阮接过锁和店员给的黑色记号笔,低头想了想。
她的笔尖悬在锁面上,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
在锁的正面写了一行字——「许鑫蓁 & 温阮」。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每一个笔画都端端正正,像是刻上去的。
她写完后,翻到背面,又加了一句——“2021.08.26·南山塔”。
然后把锁递还给许鑫蓁。
温阮“你挂。”
许鑫蓁接过锁,走到栏杆前。
他挑了一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在视线平齐的地方。
旁边是一把写着韩文的锁,韩文字母圆圆的,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能猜出大概也是一对情侣的名字。
他把锁扣在栏杆的铁链上,“咔嗒”一声,锁扣合上了,声音清脆,像是什么东西落定了。
红绳在夜风中轻轻飘了一下。
温阮“钥匙呢?”
许鑫蓁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小的,金色的,和锁是一个颜色。
他走到观景台的边缘,把手伸出栏杆,松开了手指。
钥匙掉进了夜色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首尔的灯火中,一点反光都没留下,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他没听到落地的声音,大概下面不是地面,是树丛,是山坡,是汉江,是另一个世界。
许鑫蓁·九尾“这样就不用回来了。”
许鑫蓁·九尾“反正锁也打不开了。”
许鑫蓁·九尾“就像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温阮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很长,下颌线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干脆利落。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温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像南山塔下亮起的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许鑫蓁站在夜风中,脸上没什么表情,酷酷的,拽拽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就这”那种话。
但他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像夜晚汉江上的月光,不像平时在赛场上那么凌厉,那么锐利。
而是温温软软的,像被水洗过一样,像是不好意思让人看到,但又不舍得藏起来。
温阮笑了笑,走过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她纤细的手指,她的手很小,骨节分明。
他的手指更长、更粗,骨节突出,指尖因为常年按手机磨出了薄茧,硬硬的,像一层铠甲。
他握紧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指缝嵌合,像两块拼图拼在了一起。
南山塔的灯在他们头顶变换着颜色,从紫色渐变成蓝色,又渐变成粉色,像一颗巨大的彩色糖果挂在夜空中。
夜风温柔地吹过,带着山下的烧烤味和炸鸡味,混着温阮头发上的桂花香。
城市的喧嚣在脚下很远的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模糊的,遥远的,不真实的。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说了就变了味。
不说,反而刚好。
观景台上的游客来来往往,有人拍照,有人接吻,有人笑着打闹。
一对情侣在他们旁边接吻,吻了很久,像是忘了时间,旁边的朋友在起哄。
但许鑫蓁和温阮只是静静地站着,十指相扣,看着首尔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汉江上,最后一班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像一条发光的链子,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光影被水波揉碎了又聚拢,聚拢了又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