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许鑫蓁洗完澡出来,看到温阮坐在床上,面前摊着那个随身带的小本子,正在勾勾画画明天的行程。
本子是淡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了,是那种随身携带很久才会有的痕迹。
她的头发还没干,披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在睡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阮阮,你还不睡?”
许鑫蓁擦着头发走过来。
浴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的头发还没吹,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在地毯上。
他用毛巾在头上随便揉了两下,就不管了。
温阮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本子上。
“马上。”

许鑫蓁坐到床边,凑过去看她的本子。
明天的行程标注得很详细——景福宫、北村韩屋村、三清洞、仁寺洞。
每个地方都标注了开放时间、交通方式、注意事项、门票价格。
还有一个手绘的小地图,标注了从酒店到每个景点的路线,连换乘站都标了站名,甚至连哪个出口出来走哪条路都写清楚了。

“你画地图干嘛?手机导航不就行了?”
“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温阮头都没抬,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线,把两个景点连起来。
“而且地图上标注了每个景点的门票价格,可以提前算好预算。”

“景福宫的门票是3000韩元,北村韩屋村免费,三清洞主要是逛街,仁寺洞有一些传统工艺品店,预算大概……”


“你又不会没电,你带了好几个充电宝。”

“你那个包里光是充电宝就有三个,一个给手机,一个给平板,一个备用的。”
“万一都丢了呢?”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哲学问题。
“而且就算不丢,提前画一遍地图也能加深记忆,走起来更快。”

“不用边走边看手机,省电,也安全。”

许鑫蓁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阮说的话,每一句都有道理,连在一起更有道理。
他觉得自己如果反驳她,就是在反驳逻辑本身。
温阮合上本子,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街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窗外的首尔还在亮着,远处有霓虹灯的光,一闪一闪的。
许鑫蓁躺下来,面朝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空调的冷风吹在天花板上,然后又落下来,凉丝丝的。

“小阮阮。”
“嗯。”


“你今天在便利店买的东西,花了多少钱?”
“19800韩元,折合人民币一百一左右。”

“其中关东煮那些是12600,饮料和零食7200。”

温阮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

温阮翻了个身,面朝他。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
“每一笔都记在本子上了,回去可以复盘,下次来就知道哪些东西值得买、哪些没必要买。”

许鑫蓁沉默了几秒。
天花板上的光影子晃了一下。

“你家到底多有钱?”
温阮想了想。
她想了大概三秒钟,睫毛扇了两下。
“不知道。”

“小时候没概念,长大以后也没认真算过。”

“但足够我不用工作也能活得很好的那种程度。”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书店?还要记账?”
“傻子,又反反复复问这个问题。”

“早就跟你说过了,因为喜欢啊。”

温阮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开书店又赚不了钱,我不是为了赚钱才开的。”

“我就是想有一个自己的空间,放自己喜欢的书,跟喜欢的人聊天,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记账是因为喜欢心里有数的感觉,跟钱多钱少没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就像跟你在一起一样。”

“不是因为你有钱或者有名,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舒服、开心。”

许鑫蓁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咚”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鼓。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
黑暗中,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带着牙膏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点香蕉牛奶的甜味。
他能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弱的光线下,一根一根的,像蝴蝶的翅膀。

“温阮。”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温阮沉默了几秒。
她的睫毛扇了几下。
“继续开书店吧。”

“开一家温馨的小书店,有人来看书就看书,没人来我就自己看。”

“偶尔搞点活动,请作者来签售,或者办个读书会。”

“可能还会养一只猫,让它在书店里走来走去。”


“不打算接手家里的生意?”
“不打算。”

温阮摇头,头发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长辈们的心血,那是属于哥哥的,我不想去掺和。”

“而且我也不喜欢做生意,太累了。”

“我就想简简单单地过日子,看书、打游戏、跟你在一起。”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但许鑫蓁的心跳快得要命。
“跟你在一起”这五个字,从温阮嘴里说出来,明明那么平淡,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心动。
“怎么了?”

温阮看他半天没说话,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指尖凉凉的,贴在他颧骨上,像一小块冰。
“不说话?”


“没怎么。”
许鑫蓁伸手抓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握住了,没松开。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亮油,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温阮也没抽回去,就这么让他握着。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空调的扇叶在转,发出很轻的“咔”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许鑫蓁闭上眼睛,握着温阮的手,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暖暖的,像一个小火炉。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手也轻轻回握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