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活章鱼,两人在市场里继续逛。
温阮在一个卖韩服的摊位前停下来,看了几眼,然后挑了一件浅粉色的女士韩服上衣,又挑了一件男士的深蓝色上衣。
“试试?”


“我不要穿这个。”
许鑫蓁立刻拒绝,退后一步,双手插兜,像在防御什么。
“试试嘛,来都来了。”

温阮已经把那件深蓝色的上衣举到他面前比划。
“应该挺好看的,而且这是改良款的韩服,日常也能穿,不是那种很正式的。”

“你看这个刺绣,领口和袖口都有暗纹,很精致。”

许鑫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

“……就试试。”
温阮把他推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两人从试衣间出来。
许鑫蓁穿着那件深蓝色的韩服上衣,领口是传统的绑带设计,他系得乱七八糟——左边比右边长了一大截,打结的位置歪到了锁骨,整个领口像是被人揉过又勉强展开的。
跟本来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还低头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
但衣服的颜色很衬他,深蓝色让他的皮肤显得更白,领口的白色镶边和袖口的刺绣细节看起来很精致。
袖口的暗纹是一朵朵小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温阮穿着浅粉色的上衣,下面是她的牛仔裤——因为没有配套的裙子,但意外的搭配。
传统和现代在她身上融合得很自然,像是某种新的时尚。
她把领口的蝴蝶结系得很规整,蝴蝶结的两边一样长,结扣端端正正,像是艺术品。
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几缕垂在胸前,看起来像是韩剧里的女主角。
“好看吗?”

许鑫蓁看了她一眼。
浅粉色衬得她的脸颊更白了,灯光下皮肤像是会发光,白得透亮。
蝴蝶结的系带垂在胸前,头发散下来的时候有一缕搭在蝴蝶结上。
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自然的粉色,比衣服的颜色淡一些。

“……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就还行。”
温阮知道他的“还行”等于“很好看”。
她没有追问,笑着转身对着试衣间的镜子照了照,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自拍。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快门声“咔嚓”响了一下。
许鑫蓁站在她身后,在镜子里看到了两人的样子——一个系不好领带的别扭男生,和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生。
他的领带歪歪扭扭的,她的蝴蝶结端端正正的。
他的表情酷酷的,她的表情甜甜的。
他忽然觉得这张照片挺好的。
“买吗?”


“随便。”
温阮于是买了。
两件上衣,她用信用卡付了账,折合人民币大概一千多块。
柜台上的POS机“嘀”了一声,出票了。
她拿起笔在签购单上签了字,字迹潦草但不失秀气。
眉头都没皱一下——但看了一眼账单确认金额。
许鑫蓁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她面不改色的样子。
忽然想起自己刚到KPL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买件三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
现在温阮在他面前买一千块的衣服眼睛都不眨。
但他知道,这个“不眨眼”不是因为她不在乎钱,而是因为她提前就算好了这趟旅行的预算,知道这笔支出在预算之内,所以才花得坦然。
如果超出预算,她一样会犹豫,一样会算,一样会说“太贵了,再看看”。
他偷偷笑了一下,被温阮看到了。
“笑什么?”


“没什么。”
许鑫蓁收起笑容,恢复那张酷脸。
但他的嘴角还有一点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像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水痕。

“走吧,去吃东西,饿了。”
“你刚才不是吃了鱼饼、年糕、鱼糕、香肠、炸虾、鱿鱼圈还有活章鱼吗?”

“七样东西,你吃了七样。”


“那点东西能吃饱?都是零食,不是正餐。”
温阮无奈地摇摇头,拉着他往绿豆煎饼的摊位走。
许鑫蓁被她拽着,脚步却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闻到绿豆煎饼的香味了。
绿豆煎饼的摊位前排着队,大概有七八个人。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手里的大铁铲翻飞,熟练得像在表演杂技。
绿豆面糊摊在铁板上,加上豆芽、泡菜、猪肉末,压平,煎到两面金黄,外酥里嫩。
铁铲翻动的时候,煎饼在铁板上跳了一下,油花溅起来。
温阮用韩语点了两份——“녹두빈대떼 두 장 주세요”。
阿姨看了许鑫蓁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
许鑫蓁没听懂,但看到温阮笑了,耳根有点红。
温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她说什么?”
许鑫蓁凑过去问。
温阮忍着笑。
“她说你男朋友长得真帅,像韩剧演员。”

“然后问你是不是中国来的,我说是,她说难怪,中国男孩子都好看。”

许鑫蓁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你翻译得不对吧。”
“我翻译得一字不差。”

温阮眨眨眼。
“你要是不信,下次你自己用韩语问她。”

“你就说‘예쁘다고 말해주셔서 감사합니다’,意思是‘谢谢你说我好看’。”

许鑫蓁闭嘴了。
他连“감사합니다”都说不好,让他说那么长一句,不如让他去单杀对面中单。
煎饼很快好了,阿姨用纸包着递给他们,还在许鑫蓁那份里多塞了一小碟泡菜,冲他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的意思是“小伙子,我看好你”。
许鑫蓁接过煎饼,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句“谢谢”,阿姨笑着摆手说“听不懂”。
许鑫蓁的脸又红了。
两人站在摊位旁边的空地上吃煎饼。
许鑫蓁咬了一口,外皮脆得发出“咔嚓”的声音,在嘴里炸开。
里面的绿豆馅软糯香甜,泡菜的酸辣和肉的鲜香混合在一起,好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怎么样?”


“好吃。”
这次他没说“还行”,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温阮笑了,笑得比煎饼还甜。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市场里的灯光暖暖的,人来人往,嘈杂声此起彼伏。
许鑫蓁站在温阮旁边,大口大口地吃着煎饼,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自己都没发现。
酱汁是暗红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颗小珠子挂在他嘴角。
温阮从包里拿出纸巾,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
许鑫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煎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要被烫熟了,红到耳廓的软骨都能看到毛细血管的纹路。

“宝宝。”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温阮愣了一下。
许鑫蓁很少叫她“宝宝”。他一般叫“阮阮”,生气了叫“温阮”,撒娇的时候叫“老婆”。
叫“宝宝”的时候,是真心的。
“不客气。”


“我是认真的。”
许鑫蓁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市场的嘈杂声淹没,低到只有温阮能听到。

“这些地方,我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

“因为有你,我才能看到这些东西。”
温阮看着他。
许鑫蓁没看她。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很高,睫毛很长。
温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我”字。
但许鑫蓁已经转过身去,把吃完的煎饼纸扔进了垃圾桶。
他扔得很准,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进了垃圾桶的口。
他以前扔东西从来扔不准,在训练室扔垃圾经常扔到垃圾桶外面,被周诣涛嘲笑“手残”。

“走了。”
他走回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去那边看看。”

“韩牛是不是很贵?听说韩牛在韩国是奢侈品。”
温阮被他拽着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的背影很宽,肩膀很直。
他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狐狸。
温阮的嘴角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