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便利店出来,温阮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광장시장”。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驶入了首尔的车流中。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连成一条条彩色的线。
广藏市场比许鑫蓁想象的更大、更热闹。
市场里灯火通明,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韩服、传统工艺品、泡菜、酱料、海鲜、干货。
但最热闹的,还是那些卖小吃的摊位。
绿豆煎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冒着热气,油脂在铁板上跳来跳去;辣炒年糕的酱汁红彤彤的,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鱼饼汤的汤底奶白色,飘着淡淡的葱香;还有活章鱼摊位,水缸里养着活蹦乱跳的小章鱼,老板熟练地捞起一只,用剪刀剪成小段,淋上芝麻油和芝麻,装在盘子里递给客人。
章鱼的触手还在盘子里扭动,像是不知道已经被剪断了。
许鑫蓁站在活章鱼摊位前,脸色有点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咽恐惧。

“真的要试?”
他看着盘子里那些还在蠕动的小章鱼段,声音有点发抖。
“来都来了。”

温阮已经付了钱,接过盘子——15000韩元,折合人民币八十多块,她看了一眼找零,确认无误后装进了钱包。
她用筷子夹起一段,递到许鑫蓁嘴边。
“张嘴。”


“我不要。”
“许鑫蓁。”


“我真的不要。”
温阮看着他那副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巴紧闭,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忍不住笑了。
“又不是让你吃活的,已经剪断了。”

“动是因为肌肉神经还在反应,跟刚杀的鱼还会跳一个道理。”

“而且这个在韩国是正常食物,就像我们吃醉虾一样。”

许鑫蓁盯着那段还在微微扭动的章鱼。
它在筷子上扭着,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触手上的吸盘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都不怕?”
他看着温阮把那段章鱼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表情平静得像在吃黄瓜。
“挺好吃的。”

温阮嚼着章鱼,声音含糊。
“有嚼劲,芝麻油很香。”

她夹起第二段,再次递到许鑫蓁嘴边。
“真的不试?来都来了。”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做潜水前的最后一次换气。
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嘴。
温阮把章鱼送进他嘴里。
他的第一反应是——触感很奇怪。
章鱼段在舌尖上还在微微蠕动,吸盘轻轻吸附在口腔内壁。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有点痒,有点麻,像是在做口腔按摩,又像是有很多只小手在轻轻拍他的舌头。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咬了下去。
脆的。
章鱼比他想象的有嚼劲得多,咬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吃脆骨,但比脆骨更有弹性。
芝麻油的香气和一点点咸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还有一点点芥末的辛辣,从舌尖冲到鼻腔。
“怎么样?”

温阮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期待,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
许鑫蓁嚼了几口,咽下去。
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意外的认可。

“……还行。”
“我就说嘛。”

温阮笑了,又夹了一段递过去。
“再来一块。”

这次许鑫蓁没有犹豫,直接张嘴接了。
他甚至往前凑了一下,怕章鱼掉在地上。
两人站在广藏市场嘈杂的摊位前,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整盘活章鱼。
许鑫蓁吃得比温阮还多,最后一块是他抢着吃的,筷子伸得比温阮快,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被温阮瞪了一眼。
“你不是说不要吗?”


“怕浪费。”
温阮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刚才谁说‘我真的不要’的?”


“我那是怕你一个人吃不完。”
许鑫蓁嚼着章鱼,含混不清地说。

“帮你分担一下,这叫助人为乐。”
“助人为乐?”


“对,我这个人就是热心肠。”
温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永远说不过这个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鑫蓁忽然凑过来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温阮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阮的鼻尖撞上了他的下巴,有点疼,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嘴唇上还有活章鱼的芝麻油味和芥末的辛辣味,混在一起,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温阮觉得——挺甜的。
许鑫蓁吻得很认真,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一下,是认真的、带着侵略性的、舌尖撬开她齿关的那种。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刚才吃下去的活章鱼的味道全部抢回去,又像是要把“助人为乐”这四个字用实际行动重新定义一下。
旁边摊位的大妈看到了,笑着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胳膊,两个人捂着嘴笑。
不远处有几个韩国大叔端着烧酒看热闹,其中一个举着酒杯冲许鑫蓁喊了一句韩语,许鑫蓁没听懂,但大概能猜出不是什么正经话。
他吻得更凶了,像是在说“你们看就看,我不在乎”。
温阮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红到下巴,红到脸颊,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这人看着瘦,力气一点不小,肩膀硬邦邦的,像一堵墙。
她只好锤了他一下,拳头落在他胸口,“咚”的一声,不重不轻,像是在拍西瓜。
许鑫蓁这才松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还有点喘,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温阮的嘴唇被吻得有点肿,亮晶晶的,在市场的灯光下反着光。
“你疯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锤了他第二下,这次力气大了一点,但许鑫蓁连眉头都没皱。
“大庭广众的……旁边有人……”


“有就有呗。”
许鑫蓁的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没人认识我们。”
他顿了顿,嘴角又翘了起来。

“你不是说国外没人认识我吗?那亲一下怎么了?”
温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
但她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连耳廓后面的皮肤都是红的。
许鑫蓁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笑出了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走吧,去那边看看,好像有卖韩牛。”
温阮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乱,心跳也有点乱。
市场里的灯光暖暖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