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赴约3

“后来一锅端了。警察来了，把那几个头头抓了。我以为没事了，以为小岁能回家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低沉的沙哑变成尖锐的嘶哑，“不是！他们把他扣了！那些没被抓的小头目，他们把底层的人扣下来了，说谁举报的谁报的警，谁害得他们没了饭碗。他们要查，要审。小岁被当成了人质。”

贺峻霖站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头。

“他们打他。饿了不给吃，渴了不给喝。他们要他说出是谁举报的。他不知道。他是最底层的，他能知道什么？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肯说，他说他没有举报。他们不相信。”

“段续立跑了。”那个人抬起头看着贺峻霖，月光照在他的眼眶里，那里没有泪，只有干涸的红，“他是唯一跑出来的。他跑出来的时候，小岁还活着。如果他不跑，如果他不把那些人引开——”

他的声音断了。不是哭，是断。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崩了。

“小岁被活活弄死了。十五岁。校服还在我衣柜里挂着。”

锅炉房的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像谁在哭。

“所以你杀了段续立。”

贺峻霖的声音不大，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那个人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

“他该死。他跑的时候推了小岁一把，把那些人引向了小岁的方向。他活着出来了，小岁没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哭更可怕，“你不是也查到了吗？他进了精神病院，疯了。他疯了，好多人以为他是受害者。他是受害者吗？他不是，他是帮凶，他是帮凶！”

“那祁子墨呢？”

那个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嫉妒，又像困惑。

“祁子墨。他本不该死。他有什么错呢？他是你小时候的邻居，他哥救过你的命，你昏迷的时候他来看你，你们和好了，你觉得你欠他的，他啊，他错就错在他跟你和好了，错就错在他认识你！”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所以你看，你是个扫把星，你心痛了，对吗？你看看，我杀他，你心痛了。”说完，男人癫狂地笑着。

随后，他站起来，棉袄上落了一层灰，他没有拍。他朝着贺峻霖走近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贺峻霖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不是没有光，是光烧成了另一种颜色。

“我得让你知道。让你知道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你姐姐死的时候你痛过，祁子扬死的时候你痛过，现在祁子墨也死了，你也痛了。你痛了，你就会明白我的痛了。”

贺峻霖看着他，没有后退。“你恨的是我。”

“对。”那个人走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恨的是你。你是那个举报的人。你端掉了那个组织，你害得小岁无路可逃，你害得他被扣成人质，你害得他死。你害死了我儿子。”

他站在贺峻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贺峻霖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铁锈、烟灰、煤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