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赴约1

贺峻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村庄的灯光。那些灯光很小，很弱，像随时会灭的蜡烛，但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有人在等谁回家。

他想起祁子墨。想起他站在病房窗边看银杏树的背影，想起他说“我恨你”，想起他哭完以后坐在椅子上用纸巾擦脸的样子。他本来可以恨他一辈子的，那样他就不用站在这里，不用替他收尸，不用在那张纸条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但他没有。他选择了不恨，和解。和解完的第三天，他死了。

贺峻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发抖。马嘉祺没有看他，把车速降到了一百，然后降到九十。他伸出一只手，在贺峻霖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很轻，然后收回去继续握着方向盘。前方有车灯，对面车道驶过来一辆大货车，远光灯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在白光里想起马妈妈说过的话——“你们好好的。”

他没有做到。他没有照顾好自己，没有照顾好身边的人。他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就在不断地失去，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每一次重新来的时候，那种疼都是新的，不是旧的伤口被撕开，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换了一把更长的刀。

“马队。”

“嗯。”

“如果这次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马嘉祺打断他，不是打断他的话，是打断他脑子里那根正在往危险方向滑的弦。“你答应了那么多人，你姐，祁子扬，宋亚轩，丁程鑫，你答应了白卿。你回不来，这些账谁替你算？”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怕死。”

“我知道。你是怕连累别人。”

贺峻霖没有否认。

马嘉祺把车开进服务区停下来，没有熄火，暖风还开着。他转过身看着贺峻霖。“你不是灾星。那些人离开你，不是你的错。祁子扬不是，你姐不是，祁子墨也不是。你没有害死他们，是有人要害死他们，而你恰好站在他们身边。”他看着贺峻霖的眼睛，“你要做的不是离开他们，是把那些人找出来，让他们再也不能害任何人。”

贺峻霖的眼眶红了。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

车子重新上路。前方的天边有一线灰白，快要亮了。贺峻霖看着那片灰白，想起祁子扬说的最后一句话——“等你做完了，再来找我。”

“我还没做完。”他在心里说，“你再等等。”

工厂在城西废弃的工业区，贺峻霖是一个人去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马嘉祺在江海处理祁子墨的后事，宋亚轩在四院等陆鸣远的消息，严浩翔在查段续立的银行流水，刘耀文在整理祁子墨家周边的监控。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每一个人都以为他也在做他自己的事。他走的时候没有开车，没有拿手机，没有带任何能被人追踪的东西。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口袋里只有一把折叠刀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城西，废弃纸箱厂，锅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