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别子扬1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家人们，我真没招了。

他看着贺峻霖，贺峻霖也看着他。他一句话也没说，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止不住地滑下来。眼眶已经红了，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他强忍着，只两秒钟，就没能忍住。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床沿的白床单上，洇出一小片灰色。

“你他妈——吓死我们了。”宋亚轩紧跟着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那话中既有哭腔也有怒意，但那份愤怒并不是针对贺峻霖，而是对命运的无力感和对那该死的十四天的痛恨。

他伸手握住了贺峻霖的手。那只手上还扎着留置针，胶布紧紧贴着皮肤。他握得很小心，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贺峻霖，又担心握不牢。手指在微微颤抖，这种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从指尖传到了贺峻霖的手背上。贺峻霖感受到了，尽管手没力气，还是动了一下手指，回握了一下宋亚轩，力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宋亚轩感受到他的微弱回应，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咬着嘴唇，把那些哽咽的声音吞回去。

丁程鑫走进来时已经慢了很多，在门口顿了一段时间才进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到床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贺峻霖。眼眶同样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轻轻地捻掉了贺峻霖枕头边上翘出来的一根线头。动作很小，几乎没有声音。做完这细小的动作后，手垂了下来，插进衣袋里，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耀文是下一个。他哭得最大声，虽然不是嚎啕大哭，但那种忍不住的、鼻音浓重的哽咽声，听得人心酸。站在床尾，手指紧攥着床尾的栏杆，指节都泛白了。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憋出一句：“贺哥，你吓死我了。”话一说完，哭得比之前更大声，鼻涕与眼泪一起往下流。

严浩翔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哭。他站在刘耀文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一把大白兔奶糖。他轻轻拿出糖来，数了七颗放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一句话都没有说，放完后退到后面去了。

张真源进来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应该是跑过来时一直攥在手里没放下。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但手指一直在平板电脑的边框上来回摩挲，不停地磨蹭，时间久了，似乎连心绪都在指尖流转。

病房里静了一会儿，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嘀，嘀，嘀，规律而沉稳，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解河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门关得很轻，几乎没有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