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的这座府邸占地极大,后头辟出了一片单独的跨院供他们几人休整。
客房的木窗半支着,院里一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枯影。
屋里的铜制香炉里燃着一点檀香,干燥的空气里缓慢地游走。
张海琪坐在黄花梨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铜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桌上一盆水仙的枯枝。
“咔嚓”一声,一截发黄的叶子落在了红木桌面上。
安安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个暖手的白瓷茶杯,水汽氤氲。她刚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身上还带着点外头的冷风。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师父。”
安安把茶杯搁在桌上。
张海琪手里的动作没停,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要做什么?”安安问。
莫云高已经被擒,黄昏草的事情有了着落,那之后呢?
张海琪一顿。
这几天,安安身上那种像是随时都会从这具皮囊里抽离出去、与周遭一切划清界限的松弛感,越来越重了。
仿佛任务一旦结束,她就能拍拍手毫不留恋地走人。
张海琪把铜剪随手扔在桌子上。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微微一抬,惯常的戏谑和傲气道:
“怎么,这么快就玩腻了?”
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往窗外那两个正跟张启山亲兵混在一起咋咋呼呼的身影瞥了一眼。
“真舍得那两个?”
安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张海楼正跨坐在墙头上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张海侠在一旁笑着帮忙。她收回目光,对上张海琪的眼睛。
绕弯子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师父拿他们俩打什么岔,您怎么不问我,舍不舍得您?”
张海琪的眼睫颤了一下,偏开脸,躲开了安安的视线。
“你见过张起灵。”
安安在脑子里翻检了一下记忆,别的平行世界里的背影在脑海中闪过,但在这个时空里,她确实连这位本尊的一片衣角都没碰着。
“没见过,”安安摇了摇头,随后又补了一句,“如见。”
早就听过千百遍,世上谁人不知张起灵。
张海琪听着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突然笑了一下,卸下包袱自嘲:“本来……”
张海琪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落叶,“我只是在利用你。”
从南洋把你拉进这个泥潭,看着你护着那两个半聪明不聪明的小子,看着你替档案馆在前面顶着枪林弹雨。我需要一个不会轻易死掉、足够好用的刀。
“我想护的,”安安平静地说,“不算利用。”
如果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算被利用,那她心甘情愿。
张海琪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不是张家人?”
“确实不是。”
张海琪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安安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找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同类。
张海琪心里慢慢浮起这个词。
漫长的岁月里,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感,像附骨之疽。而眼前这个人,或许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陪着她走得更远,不会让她最后只剩孤身一人的人。
“这样吧。”
张海琪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里,恢复随心所欲。
“我带张海楼……那个现在没那么蠢的家伙,成为张家人。”
她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挽留全藏在了这句安排里。
“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
留下来,留在我们身边。
安安看着张海琪藏着期盼的眼睛,唇角弯起
“好。”
PS:后面十几集剧情,我挑几个地点写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