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的视线在安安手里的带血纱布和张海琪丢在石桌上的夜行衣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还没有被夜风完全吹散,他瞬间明白了。
他默默退了半步,把刚要脱口而出的担忧咽了回去。
军阀基地,炸药,夜探,安安和师父肯定是没忍住,去把麻烦连锅端了。
张海楼反应慢了半拍。
他顶着一头乱发,怀里的卷宗哗啦啦掉了一地。
“师父,安安!”
他几步窜到石桌前,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委屈道:“你们出去干架,怎么不叫我?我抄卷宗抄得手腕都要断了,你们居然偷偷跑出去炸场子!”
张海琪没理他的抱怨,她只穿了一件内搭,左臂那道原本被安安擦干净的豁口暴露在空气中。
安安手里的碘伏瓶盖还没拧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张海琪手臂上那道翻卷的血肉,像是有生命的植物一样,肉芽迅速生长、交织,在短短几秒钟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最后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连最后一点血珠都不再往外渗了。
安安手里原本是圆的碘伏瓶子,现在扁扁的了。
好歹藏一下啊……
她嘀咕了一句,把瓶子捏回去,慢吞吞地拧紧瓶盖,收回了药箱里。
这愈合速度,连伤药都省了。
“师父,你受伤了!”
张海楼嗓门猛地拔高,他后知后觉地一把扔掉手里仅剩的半张纸,凑到张海琪胳膊跟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紧接着,他表演了一个声音劈叉:“唉?又好了?!”
他伸出手,想去戳一戳张海琪胳膊上那道已经平复的白痕,还没碰到,就被一巴掌无情地拍开。
“大惊小怪什么?”
张海琪甩了甩左臂,活动自如。
张海楼揉着被打红的手背,看看张海琪的胳膊,又看看地上的血带,感觉自己的医学常识碎了一地。
他转头看向张海侠,试图寻求一点常理的认同:“虾仔,你看见没?刚才那么大个口子,‘嗖’一下就没了!”
张海侠双手背后,微微仰起头,似乎突然对院子上方的夜空产生了兴趣。
“今晚夜风挺大的。”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张海楼,一个字也不讲。
安安坐在旁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很明显了,张海侠知道内情。他现在就是张家人,家族秘密的缄默,让他选了闭嘴。
至于张海楼这个笨蛋,安安看着张海楼还在那里围着张海琪转圈,嘴里啧啧称奇,明显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倒是无所谓什么长生不长生、瞒着不瞒着、愈合不愈合的。
安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虽然她的肉体愈合速度和普通人一样慢吞吞的,但世界偏爱她,她在任何世上,都不会受任何致命伤。
除非……额,安安暂时还没有那种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师父有,她也有,不用大惊小怪。
张海琪被张海楼转得心烦,一脚踢开地上的夜行衣。
“行了,别大眼瞪小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