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轮的汽笛声渐渐远去,脚踩上厦城码头的地板时,安安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
半个月的海浪颠簸,骨头都酸软了。
她正了正肩上挎着的帆布包,眼睛微微眯起。
“别晃了,到家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稳定自己还没从甲板晃动中缓过神来的小脑。
身侧,两道挺拔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地挡开拥挤的搬运工。
张海楼拎着两个沉重的皮箱,步步生风,正不耐烦地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斜睨着一个试图撞上来揽活的黄包车夫,嘴里叼着糖块。
张海侠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右腿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手里只提着安安的一小个药箱,另一只手随时虚扶在安安身后。
“去哪儿?”安安回过头,看向这两个号称对这地方了如指掌的家伙。
提到师父和总部,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那还用问?”张海楼指了指西边的街道,“跟紧了,带你们走后门,师父绝对猜不到咱们今天能到。”
那不一定。
安安撇了撇嘴,抬脚跟了上去。
一个小时后。
这一带的建筑多是骑楼,转角处的药铺、裁缝店、甚至卖面线的摊子,看着都大差不差。
安安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已经走了第二遍的死胡同。
尽头,灰猫正蹲在垃圾堆旁,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看着三个衣冠楚楚的笨蛋。
“盐仔。”
安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往往是她耐性即将耗尽的信号。
张海楼正叉着腰,对着一张半旧的厦城街道分布图骂骂咧咧。那张图被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时候边角都磨卷了,上面用红笔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叉。
“不对啊……这条路怎么横过来了?”张海楼恼羞成怒地把图纸揉成一团,“那些修路的肯定偷工减料,把旧地基给平了!还有这药铺,我记得原先是在街角的,怎么跑中间去了?”
“你那是多少年前的记忆了?”张海侠在一旁冷不丁补刀。
他也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细密的汗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其实他一直试图闻档案馆特有的气味,但附近的味道实在太杂了,他闻不到家了。
张海楼转过头嚷嚷:“时间久怎么了?我是行走的档案,我闭着眼都能摸回总部!”
安安叹了口气,有些绝望的问:“虾仔,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张海侠的眼神在胡同斑驳的墙壁上游移了一下,有些自暴自弃地低下了头,看着安安被泥水溅脏了一点点的鞋尖。
“……这里扩建过……记忆里的标志物,都不见了。”
安安盯着他看了三秒,又转头看向还搁那儿对着旧地基考古的张海楼。
两个在杀伐果断、能把军阀耍得团团转的……回了自家地盘,居然在大马路上集体失灵了。
“行。”
安安果断地夺过张海楼手里那团皱巴巴的地图。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那现在听我的。”
她环顾了一圈,指了指街对角一个支着破旧雨棚的小面摊。
“去那儿。填饱肚子,再去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