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54

张海侠认识这张脸，也认得这种属于张家人的特殊气息。

　　在这个距离，他可以瞬间切断对方的颈动脉，但他忍住了。

　　这是胥城最繁华的街道，对方带着随从，而且这里是军阀和各大商行盘根错节的主场。安安还在旁边，没必要在这里节外生枝，打乱去厦城的计划。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身子，将两人往路边挡了挡。

　　险之又险地，三个人与张瑞朴擦肩而过。

　　张瑞朴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滑过，没有任何停留。

　　一阵带着南洋草药味的微风吹过，走出了十几步，张海侠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放松下来。

　　“花生酥别吃了，小心上火。”张海楼突然回过头，趁着安安不注意，一把抢走她手里的纸袋，跑得飞快。

　　安安咬了咬牙，“张海盐，你找打！”

　　两天后，远洋客轮的头等舱甲板上。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得白色的遮阳伞猎猎作响。

　　这里离南洋已经有上百海里，客轮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白烟，航程还有半个月才能抵达厦城。

　　三人在南洋的那一身行头早就换了。

　　安安穿着一身当下最时髦的白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剪到了肩膀上方，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装饰用的平光金丝眼镜，完全是个刚刚留洋归国的新派女学生。

　　张海楼和张海侠则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扮演她从国外带回来的两个尽职尽责的陪读。

　　两张并排的躺椅上，张海楼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吸管，正喝着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张海侠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本的小说，腿上盖着条薄薄的羊绒毯，偶尔翻过一页。

　　安安靠在另一边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安安看着海平线上的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一直被抛在脑后的念头。

　　“哎，”

　　安安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个人，“我们离开胥城，是不是忘了提前和师父拍电报说一声？”

　　原本只剩下海浪声的甲板上，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海楼咬着吸管的嘴停住了，墨镜下滑落到鼻梁骨上；张海侠翻书的手指僵在半空。

　　尴尬，微妙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张海琪在最后一封电报里，明确指令他们就地隐蔽，不许乱跑。结果他们不仅乱跑了，还在街上逛吃逛吃了一大圈，最后直接买票上了回厦城的船。

　　最要命的是，三个人谁都没提发报汇报的事，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张海楼慢慢把墨镜推回原位，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电报局不是……太贵了嘛。”他小声咕哝着，毫无说服力地找借口。

　　张海侠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自然地将书翻了一页，假装自己一直在专心阅读，根本听不懂安安在说什么。

　　安安看着他们的反应，叹了口气，箭在弦上，船都已经开出这么远了。

　　再怎么靠谱，这回也靠谱不起来了。

　　“算了。”

　　安安往藤椅的靠垫里缩了缩，拉下帽檐遮住刺眼的阳光。

　　“等到了厦城码头，再挨骂吧。”

　　张海楼哼起不知名的南洋小调，张海侠翻书的动作变得连贯而轻快。

　　海风习习，各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