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冉遗小甜饼一发完

人间，湖边。

一女子坐于水边，翻书，看到了画中鲛人。

泛黄的书页停留在第三十三折，纸上的墨痕有些洇开了。

安安低着头，手指搭在书页边缘的空白处。上面绘着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长发披散，尾部鳞片画得细致。

“真好看啊。”安安盯着那图流口水，“尾巴可以红烧一截，清蒸一截……”

湖水静谧，水面下几尺深的地方，一团银蓝色的光影瑟缩在水草丛中，听到岸上传来的嘀咕声，那团光影僵硬了一瞬。

他本就带着伤，此刻更是不敢弄出半点动静，只能静静蛰伏在昏暗的水底。

岸边的芦苇丛簌簌作响。

安安的裙摆下，一条白色的长毛尾巴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比手臂还要粗上一圈，毛发蓬松柔软，像是一团白色的云絮，顺着潮湿的泥地一路滑行，随后轻轻巧巧地探入湖水中。

肚子太饿了，只吃一点点，安安想。

白色的尾巴在水草间来回扫动，收紧，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水花四溅。

一条小鱼被卷在白色的毛发里，带离了水面，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

这条鱼通体银蓝，表面覆着一层细密而明亮的鳞片，它的鱼尾宽大，呈半透明状，鳍边带着一圈荧光般的蓝，一双淡金色的眼瞳直愣愣地。

是条傻鱼，安安确信。

安安仰起头，张开嘴，却没有咬下去。

手腕一翻，安安随手拨弄了一下，滑溜溜的，触感微凉。

顺着鱼腹往下刮，漫不经心地翻开鳍，仔细看了看，确认性别。

“竟然不扑腾了？”

安安拍了拍手上的水渍，聚起一团微光摁在鱼鳃上，最后将它重新丢回了湖里。

“扑通——”

入水的那一瞬间，微弱的光芒从水底炸开，小鱼的身形在水中舒展、拉长。

修长的人类四肢取代了鱼身，银蓝交织的长发如水草般散开。

冉遗在水下站定，水波拂过他略显苍白的皮肤。他捂着自己下腹的位置，耳根处隐隐浮现出几片蓝色的细鳞，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看向岸上正准备离开的背影。

女子的裙摆微微摇晃，惹眼的白色长毛尾巴正慢条斯理地收回裙下。

白猫。

他咬紧了嘴唇，淡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羞赧和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温热的妖力还在经脉里游走，这让他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只能默默盯着她消失在芦苇荡后。

夜色逐渐笼罩了天都郊外。

高处的一根粗壮树枝上，安安倚着树干睡着了。几个时辰前，卖萌换来的肉干已经填饱了肚子。

雾气渐渐升起。

这雾气来得蹊跷，朦胧、虚幻。

安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浅水中。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辰。

水波荡漾，前方的雾气散开，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水面上。

是个好看的人，一头银蓝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发间还夹杂着几丝透明的细小骨刺。

眉眼细长，眼尾微垂。

安安盯着他看了几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下一刻，冉遗只觉得眼前一花，肩膀被狠狠撞上。

“扑通——！”

两人齐齐跌入水中，堪堪没过两人的腰际。

冉遗的后背贴着冰凉的水底，被安安一把攥住了他想要藏匿起来的东西。

被碰触到尾巴的瞬间，水面上激起一大片白沫。

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惊愕和慌乱，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是那只捏着鱼尾的手，让他浑身上下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锁骨处，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片湛蓝的鱼鳞。

他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恩人。

只是看一眼。

水珠从他银蓝色的发丝上滚落，滴进锁骨的凹陷处。

安安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手指在鱼尾上轻轻刮蹭，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吃了他。

……

冉遗终于撑不住了，无法继续待在梦境里，抽回尾巴，捂住被碰的地方，消散在雾气之中。

安安在树干上睁开了眼。

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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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毒得很，安安趴在阴凉处，眼皮耷拉着，打了个哈欠。

刚伸了个懒腰，一双漂亮的手就突然伸了过来，托住了她的腋下。

“喵呜？”

安安被凭空提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半空蹬了两下，疑惑地转过头。

眼前的人好看得有些过分，皮肤白得像没见着光的鱼肚皮，眼尾微微垂着，脸上却挂着两团不太自然的红晕。

“你饿不饿？”

冉遗声音清清冷冷的，内容却热络得很。他腾出一只手，从袖口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里头晒得干透的小鱼干。

安安低头扫了一眼那堆东西，又抬眼看了看这人。

奇奇怪怪。

昨晚在梦里明明已经被欺负得软成一滩水了，怎么白天一见面还是这副正儿八经送温暖的样子？

吃得太饱，这会儿她半点食欲都没有，更别提吃这些干巴巴的人间食。

送上门的美人鱼是美人鱼，但这嗟来之食，猫可不屑于吃。

安安后腿在他手腕上一蹬，借力跳了下去，尾巴一甩了，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里。

身后那傻鱼大概还在原地捧着小鱼干发呆。

后来的日子，这鱼就变得愈发古怪。

到了晚上，冉遗总是准时入梦，在梦里乖得很，安安不用费力就能抓住他。被她按着也不会乱动，只是脸红得更厉害，连脖颈和锁骨上都浮起细碎的蓝鳞。

安安也不客气，抓着他的尾巴尖，张嘴就咬。

每次吃完，安安都觉得饱得很，肚皮圆滚滚的，舒坦得想在梦里打个滚。

可一到白天，这鱼就变了副模样。

他大概是偷偷打听了些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以为她是那种能被俗物打动的妖怪。

先是路边偶遇时硬塞过来的小鱼干，后来又是据说能用来“聘猫”的粗盐，再后来，捧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亮晶晶的珠串，还有据说是“大房子”地契的破纸片。

安安坐在墙头上，看着他在底下眼巴巴地望着，手里攥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跳到另一边的巷子里去晒太阳了。

不是不喜欢。

只是猫性子散漫，吃饱了就不想动，更不想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而且看他那副羞涩又困惑的样子，明明晚上都那么惨了，白天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来送礼，猫觉得有趣，便故意晾着他。

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一天，安安刚得了几条美味小黄鱼，正蹲在墙根底下细嚼慢咽，一道蓝色的影子就突兀地挡住了光。

冉遗站在她面前，抿着唇，眉心拧着个结。

安安嚼着鱼尾巴，抬眼看他。

这人到底是怎么了？平时送东西被拒了也就红着脸走开，今儿倒像是豁出去了。

“你对我，”

“是食欲，还是色欲？”

安安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瞬。

漂亮鱼终于露出鱼尾巴了？

她心里好笑，这鱼平时看着清冷，怎么问起话来这么直愣愣的，不过也好，猫本来也没打算惯着铲屎官。

白光一闪，安安化形。

冉遗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变身，视线不知该往哪放。

“食色，性也……”

安安把手里剩下的鱼尾巴随手往后一抛，借力一跃，扑到了他身上。

安安低头看着还没回过神的傻鱼，笑得眉眼弯弯。

“鱼，我同意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