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52

被软布包着扶手的木头拐杖被扔在了榕树底下。

张海侠站在青石板上，穿着一件新剪裁的月白长衫，右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他试着往前迈了两步，虽然还有一点点轻微的僵硬，但已经完全不需要别人的搀扶了。

张海楼围着他转了两圈，高兴得直搓手，“成了！这下真成了。虾仔，你走起路来还是这么体面。”

张海侠弯起眼睛，看向坐在廊阶上的安安。

安安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张海侠不用再蜷缩在轮椅里，也跟着弯了一下唇角。

张海楼跑到一边去提水桶，刚走没两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来，贴着安安坐下。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安安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汪汪队发现了小秘密。

“你是不是在失落啊？”

安安转过头，看着张海楼那双亮晶晶有点得意的眼睛。

“虾仔好起来了，以后没人天天坐着让你推，也没人让你一抱就能抱起来了。”张海楼说得煞有介事。

安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平时看起来缺心眼的比格犬，在某些奇怪的直觉上简直准得可怕。居然能一眼看穿她对“轮椅限定款南洋茉莉花”那点隐秘的惋惜。

安安才不会对这种话接茬，她板起了脸，重新变回了平时不爱说话的哑巴模样，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虾仔。”安安走到张海侠面前，仰起头问他，“想不想再去玩最后一趟？站着和我们一起。”

张海侠垂下视线看着她，没有一秒钟的迟疑，点头：“好。”

这是他们在胥城的最后一天。

安安摸了摸内兜，除了留够三张去厦城的远洋客轮头等舱船票钱，剩下来的大洋，全被她换成了零散的钞票和铜板。

美食，从城南的老街开始。

一家没什么招牌的华人面摊前，三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一碗泛着油光的福建面，乌黑浓郁的酱汁裹着粗面，里面藏着炸得酥脆的猪油渣和鲜虾。旁边的云吞面里，鸭蛋做的细面金黄弹牙，云吞皮薄肉满。

张海侠慢慢地将云吞面里的几根青菜挑起来，吃得不紧不慢。

“这肉骨茶的汤头够浓。”张海楼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猛灌了一口。浓烈的药材香和胡椒味直冲鼻腔，排骨炖得烂熟，肉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他刚夹起最后一块排骨，一双竹筷子就从旁边横插过来。

安安的筷子稳稳地夹住了排骨的另一端。

“你那碗里的猪肚我都还没碰呢。”张海楼瞪着眼。

“我付的钱。”安安手腕一抖，排骨顺利落入她的碗中，顺便蘸了一下面前的黑酱油，咬了一大口。

张海楼气得咬牙，转头盯上了隔壁摊子上刚炒出锅的粿条。

三人从街头吃到街尾。

用芭蕉叶包着的椰浆饭，米饭浸透了椰奶的香气，配着火红的参巴酱、炸江鱼仔和半个熟鸡蛋。安安刚剥开叶子，张海楼手里已经抓着一大把沙爹肉串挤了过来。

炭火烤出来的鸡肉串外焦里嫩，刷着一层厚厚的花生甜辣酱，直冒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