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得沈砚之指尖发白。他放大照片里穿白衬衫的青年,对方左耳戴着枚银色耳钉,阳光折射下泛着冷光——这枚耳钉,他在林野校服领口见过同款,只是少年总用头发遮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照片的拍摄角度,分明是从天台正上方往下拍的。可旧钢厂的天台四周都是封闭的围墙,最高处也只有个生锈的水塔,谁会爬到那上面去?
手机突然自动关机,再按开机键时,屏幕上跳出一行诡异的字:「别信镜外人」。字迹很快被血色般的红雾吞噬,最后只剩个模糊的吻痕图案,和他昨晚在手腕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沈砚之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去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他攒了三个月的房租,用橡皮筋捆着,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他数了三遍,还是差三百块——正好是便利店老板说的这个月全勤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沈砚之吓了一跳,手里的钱撒了一地。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林野站在楼道里,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形状像片羽毛。
“开门。”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跑过,“我知道你在看。”
沈砚之拉开门,林野顺势挤进来,反手锁上门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少年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起他扔在那的手机:“傅斯年给你发照片了?”
“你认识他?”沈砚之攥紧手里的钱,指节泛白。
林野没回答,只是点开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指尖在穿白衬衫的青年脸上敲了敲:“他叫顾晏辞,十七年前……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
“你、我,还有傅斯年。”林野的指尖划过照片里的三个人影,突然抬头看他,眼神亮得惊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人总偷你的十字架,又在你哭之前偷偷放回去?记不记得有人把你堵在巷子里,却在你被欺负时第一个冲上来?”
沈砚之的头开始发疼。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像玻璃碴子扎进脑子里:黑大衣的一角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烟草味的吻落在额头上,还有只骨节分明的手牵着他,在雪地里踩出一串并排的脚印。
“别想了。”林野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颤,“你现在的身体还撑不住,强行回忆会出事的。”
沈砚之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十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傅斯年为什么要找我?顾晏辞……他还活着吗?”
林野的脸色暗了下去,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他死了。在旧钢厂的火灾里,被傅斯年……”
他的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比刚才更密集,像是有一群鸟停在了窗台上。沈砚之走到窗边,刚要拉开窗帘,就被林野拽了回来。
“别碰!”少年的声音发紧,“是傅斯年的‘信使’,它们能通过眼睛钻进人的脑子里,看到你在想什么。”
沈砚之这才注意到,林野的左眼有些发红,像是进了沙子。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下点暗红色的粉末,和他指甲缝里的痕迹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砚之的声音发颤。
林野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的液体,晃了晃,瓶壁上浮现出羽毛状的纹路:“我是来保护你的。就像十七年前,傅斯年把你藏在保险柜里,自己去挡那些人一样。”
他拧开瓶盖,往沈砚之的手机上倒了几滴液体。屏幕上的照片瞬间变了样:天台上,傅斯年正把顾晏辞按在墙上吻,而年少的林野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块碎镜片,镜片反射的光里,沈砚之正躲在水塔后面,眼泪掉在结冰的栏杆上,砸出个小小的坑。
“这才是照片的原本样子。”林野把手机扔给他,“傅斯年总爱篡改记忆,就像他总说顾晏辞是他杀的,其实……”
窗外的鸟突然开始撞玻璃,“砰砰”的声响像在敲鼓。林野的脸色变了:“他来了。你拿着这个。”他把玻璃瓶塞进沈砚之手里,“这是‘遮眼液’,能让信使看不见你。我去引开他,你今晚别去旧钢厂。”
少年说完,翻窗跳了出去。沈砚之跑到窗边,看见林野的身影在巷子里穿梭,一群黑色的鸟追在他身后,翅膀拍打的声音里,夹杂着少年刻意压低的痛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瓶,又看了看床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手机屏幕还亮着,照片里傅斯年吻顾晏辞的画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火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把另一个人往保险柜里塞,嘴里喊着:“砚之,等我回来。”
那声音,和便利店男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沈砚之突然想起林野锁骨处的疤,想起傅斯年手腕上的印记,想起自己后颈那道总在发烫的疤痕。这三道痕迹拼在一起,正好是片完整的羽毛——和他手心那根黑色羽毛根部的图案分毫不差。
他把遮眼液揣进兜里,又拿起那截断掉的银链,链坠的十字架上,“辞”字的刻痕突然变得清晰,像是有人刚用指尖摩挲过无数次。
窗外的鸟已经飞走了,巷子里恢复了寂静。沈砚之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他左眼下方的红痣更明显了,像是被人吻过的痕迹。镜中的“他”对着自己笑,缓缓抬起手,指腹划过十字架的链坠,又指向窗外的旧钢厂方向。
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了,时针正好指向七点。沈砚之关掉闹钟,发现底座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是林野的:
“傅斯年的吻有毒,别让他碰你。”
而便签的背面,画着个小小的十字架,旁边写着行小字:“其实我也想过,要是那天我敢再靠近一点……”
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只剩下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沈砚之把便签折起来塞进兜里,抓起外套往外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旧钢厂,或许是为了傅斯年那句“等你”,或许是为了林野没说完的话,又或许,是为了镜子里那个总在亲吻自己的影子。
走到巷口时,他看见林野的书包掉在雪地里,拉链敞开着,里面露出半块银链,和他手里的这截正好能拼在一起。链坠的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野”字。
雪地里的鸟爪印一直延伸向旧钢厂的方向,印子很深,像是拖拽过什么重物。沈砚之捡起书包,突然发现里面还有个小小的相框,照片上三个少年挤在雪地里笑,中间的顾晏辞正把十字架往沈砚之脖子上戴,左边的傅斯年偷偷勾着林野的手指,而右边的林野,正偷偷吻着沈砚之的发顶。
照片的边缘,有圈淡淡的火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