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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钢锈裹骨殖

雾中回响!

沈砚之把相框塞进书包内侧,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面时,突然想起林野锁骨处的疤——那道羽毛状的痕迹,在照片里顾晏辞的右手腕上也有一道,只是更深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啄过。

雪越下越大,落在旧钢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瞬间融化成水,顺着“安全生产”四个褪色的红漆字往下淌,像行不断拉长的血泪。沈砚之推了推门,铁链锁发出“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僵。傅斯年就站在两米外的雪地里,黑大衣上落满了雪,像是站了很久。他手里拿着把铜钥匙,正用指腹慢慢摩挲着锁孔的位置,动作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沈砚之攥紧书包带,指节陷进布料里。书包里的相框硌着后背,像是顾晏辞的目光正透过照片落在他身上。

傅斯年没回答,只是打开铁门,侧身让他进去。经过身边时,沈砚之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雪的清冽,和记忆里医院走廊的味道重合。他突然想起照片里傅斯年勾着林野手指的动作——那只手的无名指第二节,有个极浅的压痕,像是长期戴着戒指留下的。

钢厂的厂区积着厚厚的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废弃的炼钢炉像尊沉默的巨兽,在暮色里投下庞大的阴影,炉口残留的暗红色火光映在雪地上,泛着诡异的暖光。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沈砚之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那截断掉的银链。十字架的链坠在火光下闪着光,“辞”字的刻痕里似乎卡着点什么,仔细看,是些暗红色的粉末,和林野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链坠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是全部。”

“什么意思?”

“镜子里的东西。”傅斯年抬手指向厂区深处的办公楼,“十七年前你藏在那里的,不止这个。”

沈砚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镜中“自己”亲吻指尖的动作,想起林野遮遮掩掩的样子,突然有种荒谬的猜测——他们要找的,会不会根本不是物件?

办公楼的楼梯积着厚厚的灰尘,每走一步都扬起细小的颗粒,呛得人喉咙发紧。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挂着“厂长办公室”的牌子,门锁已经锈死,傅斯年抬手一掌拍在上面,木门应声而裂,露出里面蒙着白布的家具。

“在这里。”傅斯年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蹲下身子转动密码锁。转盘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像在倒计时。

沈砚之注意到保险柜旁边的墙壁上,有处深色的印记,形状像滩干涸的血迹,边缘却有圈淡淡的银色反光。他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墙面,就被傅斯年抓住手腕。

男人的手心比林野的更烫,指腹带着层薄茧,摩挲过他手腕内侧时,那里突然泛起一阵麻痒,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这个位置,他在顾晏辞的照片里见过,戴着枚细细的银链,链尾挂着个极小的铃铛。

“别碰。”傅斯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顾晏辞的血。”

沈砚之猛地抽回手。墙上的血迹边缘,有个模糊的手印,五指张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要抓住什么。他突然想起照片里顾晏辞被按在墙上的样子,后颈的疤痕又开始发烫。

“咔哒。”

保险柜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傅斯年从里面拿出个铁盒子,打开的瞬间,沈砚之的呼吸骤然停住——里面放着半块银链,链坠的十字架上刻着个“野”字,和林野书包里的那截正好能拼上。而盒子的底层,铺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是顾晏辞的字迹:

“小砚之的十字架要看好,别让傅斯年那家伙偷去当定情信物。林野的耳钉记得换,上次发炎还嘴硬说没事。还有,要是我走了……”

后面的字被泪水晕开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像是“等我”。

傅斯年拿起那半块银链,指尖在“野”字上反复摩挲:“他总说我霸道,可林野偷偷把你的照片藏在课本里,比谁都偏执。”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信纸边缘,那里有个浅浅的唇印,颜色已经褪得很淡,却能看出是用力吻过的痕迹。他突然想起林野说的“傅斯年的吻有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顾晏辞到底是怎么死的?”

傅斯年的动作顿住了,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是我杀的。”

“我不信。”沈砚之的声音发紧,“林野说你篡改记忆,这也是假的,对不对?”

傅斯年转过身,左眼下方的红痣在火光下红得像要滴血。他突然上前一步,捏住沈砚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信不信由你。”男人的气息带着雪的凉意,越来越近,“但你要记住,十七年前在这里,你亲我的时候,可没说过不信。”

沈砚之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起来:火海里,傅斯年把他按在保险柜上,吻落得又凶又急,带着血腥味;他拽着对方的衣领,舌尖尝到铁锈味的泪水,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别丢下我”。

“放开他!”

林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年浑身是雪,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校服袖子被血浸透了,手里却还攥着块碎镜片,镜片反射的光直刺傅斯年的眼睛。

傅斯年松开手,后退半步,黑大衣在转身时扫过沈砚之的脸颊,带着股熟悉的烟草味:“你还是这么爱坏别人的事。”

“总比你趁人之危强。”林野走到沈砚之身边,把他往身后拉了拉,受伤的左臂却因为用力而颤抖,“砚之,别信他的话,他吻你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杀顾晏辞的刀!”

沈砚之看着林野渗血的伤口,突然想起照片里少年偷偷吻他发顶的动作。那时候林野的嘴角,是不是也带着这样隐忍的疼?

傅斯年突然笑了,从保险柜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你以为我没证据?这是顾晏辞的血,里面有我的灵力,也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砚之的唇,“你的齿痕。”

林野的脸色瞬间惨白。沈砚之却注意到,傅斯年拿瓶子的手指在发抖,像是极不情愿说出这个秘密。

就在这时,保险柜突然发出“咔哒”的声响,底层的暗格自动弹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蒙着层灰,擦干净后,映出的却不是他们三个,而是十七年前的画面:

顾晏辞站在火海里,笑着把十字架塞进沈砚之手里,然后转身抱住冲过来的傅斯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傅斯年的眼睛瞬间红了,而躲在门外的林野,正用刀划破自己的掌心,血滴在地上,形成个奇怪的阵法。

“他说……”傅斯年的声音突然哽咽,“让我照顾好你们两个。”

镜子里的画面突然变了。顾晏辞倒在傅斯年怀里,胸口插着把刀,刀柄上刻着个“野”字。林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半截刀身,眼泪掉在地上,和血迹混在一起。

“不是我!”林野突然嘶吼出声,碎镜片掉在地上,“是傅斯年逼我的!他说不杀顾晏辞,就把你扔进炼钢炉!”

傅斯年猛地抬头,黑大衣无风自动:“你以为把自己的灵力灌进砚之身体里,就能瞒天过海?他后颈的疤,根本不是烫的,是你用精血养的锁魂印!”

沈砚之的后颈突然像被火烧一样疼。他抬手去摸,指尖沾到些温热的液体,低头一看,是血。而镜子里的自己,后颈的疤痕正慢慢扩散,形成个完整的阵法,和林野掌心的伤口一模一样。

镜子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住了沈砚之的手腕。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枚细细的银链,链尾的铃铛轻轻一响,和记忆里顾晏辞的笑声重合。

“找到你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委屈。

沈砚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顾晏辞正对着他笑,左眼下方,有颗和他、和傅斯年一模一样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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