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碎镜映霓虹

凌晨三点的便利店总飘着过期牛奶的味道。沈砚之靠着冷柜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那枚银质十字架——链子断过三次，每次都是在他遇见怪事的前一天。

玻璃门“叮咚”作响，带着一身寒气的人走了进来。沈砚之抬头的瞬间，罐装可乐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滚出刺耳的声响。

男人很高，黑色大衣下摆沾着未化的雪，五官像是被上帝亲吻过的雕塑，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深得像结了冰的黑海。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拿了瓶苏打水，指尖擦过沈砚之刚才碰过的位置。

“结账。”男人的声音比冰可乐还凉。

沈砚之低头扫码时，发现对方手腕内侧有道淡粉色的疤，形状像只折断翅膀的鸟。这个发现让他后颈的皮肤突然发烫——昨晚他又做了那个重复了十七年的梦，梦里火海里站着个看不清脸的人，手腕上就有这样一道疤。

更诡异的是，男人拿出的钱夹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其中一个眉眼分明是年少时的自己，另一个背对着镜头，脖颈处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

“盯着客人看是不礼貌的。”男人收起钱夹，指尖突然捏住沈砚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的眼睛很漂亮，像他。”

沈砚之猛地推开他，后背撞在货架上，泡面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男人没追，只是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十字架——不知何时，链子又断了。

“下周房租该交了。”店长的声音从收银台传来，沈砚之这才发现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店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总爱穿格子衬衫，此刻却穿着件从没见过的黑色高领毛衣，“这月业绩再不达标，你就卷铺盖走人。”

沈砚之捏紧口袋里的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他来这座城市三个月，换了七份工作，每次都是在快要稳定时，总会发生些让他不得不离开的事——比如同事突然说从没见过他，或者住处的镜子里映出陌生的脸。

男人已经走到门口，玻璃门再次“叮咚”作响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唇形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沈砚之读懂了，是“等你”。

便利店打烊时天已经泛白。沈砚之踩着积雪往出租屋走，路过巷口的镜子墙时，脚步顿住了。那些碎镜片本该映出他疲惫的脸，此刻却齐刷刷映着同一个画面：暴雨中的仓库，穿黑大衣的男人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而少年的脸，分明是他自己。

“又在对着镜子发呆？”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沈砚之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邻居家的少年倚着墙，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少年叫林野，总在凌晨出现在巷口，据说患有严重的失眠症。

“你的十字架呢？”林野挑眉，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颈间，“上次见你戴着，还说这是保命的东西。”

沈砚之这才发现项链不见了，应该是刚才掉在便利店了。他转身想回去找，却被林野拉住手腕。少年的手心烫得惊人，指甲缝里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痕迹。

“别去。”林野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个穿黑大衣的人，昨晚在你窗台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缩紧。他住的是老式居民楼的顶楼，窗户正对着一片废弃的工地。昨晚他确实听到窗外有响动，还以为是野猫打翻了垃圾桶。

“他是谁？”

林野松开手，后退半步靠回墙上，重新叼起棒棒糖，语气又变得漫不经心：“谁知道呢，也许是你的债主，也许是……来讨债的。”

说完，少年转身跑进巷深处，黑色书包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注意到林野刚才站过的地方，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类的足迹，倒像是某种大型鸟类的爪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林野握过的地方留着四个淡淡的指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啄过。

回到出租屋时，门缝里塞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便利店男人的钱夹里那张旧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明晚八点，旧钢厂，带好镜子里的东西。”

沈砚之走到浴室，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左眼下方突然浮现出一颗淡红色的痣——这颗痣，他在便利店男人的眼角见过一模一样的。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镜子里的“他”嘴角噙着笑，缓缓抬起手，对着现实中的自己，做出了一个扣动扳机的动作。

窗外突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沈砚之猛地拉开窗帘，只看见一只黑色的鸟从窗台上飞掠而过，翅膀上沾着的雪沫落在玻璃上，融化成小小的血珠。

他低头看向手心，不知何时多了片黑色的羽毛，羽毛根部印着个极小的十字架，和他颈间那枚断掉的一模一样。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后，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废弃钢厂的天台上，穿黑大衣的男人站在雪地里，他的身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青年侧着脸，露出和林野如出一辙的眉眼。

而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身影正从楼梯口走出，那人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工服，颈间挂着根断掉的银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