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七十二章北疆风云

柔弱不能自理的常少主

一个月后。

北疆,雁门关外。

朔风卷地,黄沙漫天。

远望北方,万里苍茫,一线灰云压在天际,像极了刀刃悬在头顶。

雁门关墙高三丈,墙身斑驳,箭痕深浅交错——那是数十年来与北蛮交锋留下的旧伤。城楼之上,"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常丙辉率三万水神殿精锐抵达边关时,已是傍晚。

关门洞开,老将杨业亲率守军出迎。

"常殿主,你可算来了!"

杨业——已经年过花甲——拉着常丙辉的手,眼眶微红。他甲胄上犹有未洗净的血痕,显是昨日方与蛮族小股游骑交手归来。

"杨将军。"常丙辉拱手,"一别多年,将军风采依旧。"

"哪里风采依旧。"杨业自嘲一笑,捶了捶腰,"老胳膊老腿,挥两下刀就喘。也就盼着殿主你来,老朽这心里才落了一块石头。"

常晟睿翻身下马,朗声笑道:"杨老将军,你这身板,比当年还硬朗些。"

"常副殿主也来了!"杨业一见常晟睿,更是欣喜,"好好好,常家兄弟齐至,北疆有救矣!"

身后的安儿恭敬上前行礼:"晚辈常安,见过杨爷爷。"

"好小子!"杨业仔仔细细将安儿打量一番,重重一拍他的肩,"虎父无犬子。来,进关说话。"

入夜,中军大帐。

牛油烛火噼啪轻响,照得满帐人影摇晃。沙盘居中而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一陈列。

杨业指着沙盘上一处,神色凝重。

"蛮族大军二十万,已在城外百里处扎下连营。主帅铁木真,副将术赤、哲别,皆是草原宿将。此人雄才大略,极难对付。"

"铁木真……"常丙辉沉吟。

"早在月余之前,蛮族便已开始集结。"杨业叹了口气,"我连发八道急报入京,朝廷议了又议,才有了那道催殿主出山的诏书。"

"杨将军受苦了。"常丙辉拱手致意。

"老朽不苦,苦的是边关百姓。"杨业摆摆手,眼中黯然,"近月来,雁门一线小村已被劫掠十余处,黎民流离。再拖下去,恐生大变。"

常晟睿沉声道:"我们手里有多少兵?"

"加上殿主带来的三万,与水神殿、忘川殿暗卫合计,约十三万。"

"十三万对二十万。"常晟睿皱眉,"硬碰硬,吃亏。"

"所以只能智取。"常丙辉手指轻点沙盘,"杨将军,蛮族此番南下,可有粮道破绽?"

"有。"杨业眼前一亮,"蛮族骑兵走得快,粮道却长。他们的辎重,要从阴山以北一路运来,沿途多走漠南草原。中途几座草场,便是他们的命脉。"

"那便足矣。"常丙辉缓缓道,"蛮族擅骑射野战,不擅攻坚。雁门关三丈高墙,他们短时啃不下。我们坚壁清野,按兵不出,与他拖。一面遣精骑出塞,绕至漠南,断其粮道。"

杨业抚须连连点头:"殿主此计,正合老朽心意。只是——"

"只是粮草。"常丙辉接道,"我们能撑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足矣。"常丙辉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只要熬过这个夏天,到入秋之时,蛮族牛羊未肥、粮草将尽,自会退兵。"

帐中众将齐齐松了一口气。

安儿在父亲身侧静静听着,眸中满是钦佩——他第一次见到父亲在沙盘前论兵,那温润的书生气敛去,只剩冷静如水的杀机。

正议间,帐外亲兵高声通报:"忘川殿郭殿主到——"

帘幕一掀,一袭墨青长衫的郭箫辰自风沙中走入大帐。他身后跟着两名披甲暗卫,皆是面罩黑巾、腰悬短刃的精锐。

"丙辉师弟。"郭箫辰朝常丙辉一颔首,又转向杨业,"杨老将军。"

"郭殿主!"杨业大喜过望,"你来得正好!"

"漠南草原我已派人探过。"郭箫辰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图,徐徐展开在沙盘之上,"蛮族粮道沿乌兰一线,每三十里设一草场补给。若要断粮,须从这三处入手——"

他纤长的手指点过三处红圈。

"忘川殿暗卫一千,可分三路绕道而出。"

常丙辉与郭箫辰相视一笑。

数十年的交情,从来不必多言。

常晟睿大笑:"老郭,你倒是越发会打仗了。"

"略懂。"郭箫辰唇角微扬,"丙辉打仗,我打粮。各司其职。"

常丙辉拱手:"多谢。"

"师弟莫客气。"郭箫辰目光转向沙盘之外,望向帐外苍茫夜色,"我倒是想见见这位草原新主。"

接下来的日子,常丙辉果如所言。

雁门关城门紧闭,任凭蛮族骑兵在城下如何呼喝挑战,绝不出战。

铁木真亲率铁骑数次叩关,俱被城上滚木檑石、火箭飞蝗逼退。三日之内,蛮族折损战马上千、骑卒数百,却连城墙都未爬上几尺。

"汉狗龟缩!可恼也!"蛮族阵中,副将术赤拔刀劈断马前一根旗杆。

"传令——驻营!"铁木真却异常冷静,眉峰微蹙,目光久久停在那紧闭的雁门关上,"汉人有备而来。强攻无益,先围着。"

蛮族铁骑就此在城外扎下绵延数十里的连营,黑压压的毡帐铺满草原,远望如一片墨海。

与此同时,郭箫辰所率忘川殿暗卫,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漠南。

第一场粮道之战,发生在一个无月的深夜。

忘川殿暗卫三百,火起乌兰草场。蛮族押粮的两千兵卒猝不及防,仓皇接战,被暗卫以连弩火油攻杀过半。一夜之间,三万石粮草化为灰烬,火光映红半边夜空,远在百里之外的蛮族大营都隐约可见。

第二场,第三场,紧接而来。

不出十日,蛮族粮道几近瘫痪。

而雁门关上,常丙辉每日只做三件事——巡城、看图、写家书。

家书每旬一封,寥寥数行,皆是平安无事、勿念。

写罢,交予水神殿信使南下江南。他知道,此刻桃花坞的庭院里,定有一人,倚门而望。

一日清晨,常丙辉登城巡视,恰见一群燕子自南而北飞过。

安儿陪在身侧,忽然轻声道:"爹,您可想娘了?"

常丙辉一怔,随即笑了笑:"上了战场,便不能想。等仗打完,慢慢想。"

安儿默然许久,又道:"孩儿想娘,也想妹妹。这关外的风,吹得人骨头疼。"

"风疼骨头,疼一时;念家疼心,疼一世。"常丙辉望着南方,淡淡道,"为将者,须先把这一份疼放下,才能让千万家中的疼一同放下。"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一日的朝阳,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城砖之上。

蛮族大营之中,气氛日渐沉重。

将士们开始啃食冷羊肉,骑兵的马匹因草料不济而日渐瘦削。

"大汗,再这般下去,不出一月,弟兄们就要吃不上饭了。"哲别忧心忡忡地禀报。

铁木真沉默良久。

他立于大营高处,眺望雁门关方向。那座城墙在夕阳下静默如山,仿佛沉睡的巨兽,咬之不动,撼之不摇。

"那位水神殿主,确是个人物。"铁木真喃喃道。

"大汗,撤吧。"术赤进言,"再耗下去,弟兄们怨气日深。"

铁木真沉吟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传令——拔营。"

蛮族大军终于撤退了。

旌旗卷起,烟尘北飘,二十万铁骑如潮水般退向漠北。

常丙辉立于雁门关城楼之上,望着远去的敌阵。

朔风拂过他鬓边的几缕白发。

"撤了。"安儿在身旁,声音压不住兴奋。

"嗯。"常丙辉点头,神色却并未轻松。

常晟睿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一仗,赢得漂亮。"

"赢得太轻易。"常丙辉缓缓道。

"什么?"

"铁木真这等人物,岂会因一时粮草而真的退兵?"常丙辉望着北方滚滚烟尘,目光深沉,"他退,必有所图。"

话音方落,城下守卒奔报而上——

"殿主——蛮族来使,孤身一骑,立于关前十丈外,自称铁木真,求见水神殿主常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