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彦月问,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像一潭被彻底搅浑后又慢慢沉淀下来的水,“十年后呢?”
“十年后,情报中断。”耀哉说,“没有任何征兆。一天,月彦还传回了无惨在某座山中修养的情报。第二天,线就断了。鬼杀队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找到。派出去的人也有去无回。”
“有人认为她被黑死牟识破吃掉了。”耀哉的声音变得很轻,“也有人说,她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永生的诱惑,真正变成了鬼。如果是后者,云之呼吸的传承就会断绝。因为鬼无法使用呼吸法。”
“你认为呢?”彦月问。
耀哉转向她。失明的眼睛里,那层朦胧的光忽然变得清澈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擦亮了。
“我认为她死了。”他说,“因为如果她变成了鬼,云之呼吸的传承就会断绝。但你坐在这里。”
他顿了顿。
“而且,黑死牟还活着。”
彦月没有说话。黑死牟。上弦之壹。三百年了,他还活着。他吃了月彦。或者他杀了月彦。无论哪一种,月彦都没有真正变成鬼。
她用十年换来的情报,延续了鬼杀队的血脉。而她自己的血脉,在雪地里被一个妇人收养,长大,传承,然后断绝。
然后三百年后,一个叫彦月的女孩,从一本被虫蛀的旧书里,把云之呼吸重新拼凑了起来。
多么荒谬。多么……美丽。
“你来找我,是为了洗刷她的污名吗?”耀哉问。他的语气很温和,没有试探,也没有诱导。
“不。”彦月收起两块布巾,把它们叠好,放回袖子里。旧棉麻的粗糙触感和新棉布的光滑质感同时贴着她的手臂,“死人不需要名声。我只想知道,我练的呼吸法,到底是为了什么存在。”
耀哉笑了。
这是他今天最轻松的一个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像一个守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该听到那句话的人。
“天音。”他唤了一声。
侧室的纸门被轻轻推开。天音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很旧,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木纹像被水浸润了无数遍,有一种温润的质感。
她走到彦月身边,跪坐下,将木盒放在地上。木盒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刀。
没有刀鞘。刀身通体雪白,长度比普通的日轮刀略短一些。刀刃上布满了云层堆叠的暗纹,那些暗纹像被冻结在刀身里的风,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每一层都不同,有的薄如蝉翼,有的厚重如山。
彦月屏住了呼吸。
“这是月彦的佩刀。”耀哉说,“三百年前,她离开前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云之呼吸的传承者来到产屋敷家,就把这把刀交给他。”
他。彦月注意到这个字。月彦说的是“他”。
三百年前的月彦,不会想到三百年后继承云之呼吸的是一个女人。
刀身上没有一点锈迹。三百年的时光在这把刀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它静静地躺在木盒里,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彦月伸出手。
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极寒的冷意顺着手臂直冲心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灵魂的冷。她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肺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