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月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苦得发涩,但至少能让她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既然废除,”彦月压着声音问,“为什么主公的御庭里种满了紫藤花?为什么档案还要封存在藏书阁?既然她与鬼有染,既然云之呼吸是耻辱,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痕迹?”
耀哉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终于被推开,放出了积压三百年的霉味。
“因为那是一个骗局。”
彦月看着他。
“月彦没有变成鬼。”耀哉说。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死水。涟漪从中心荡开,一圈,又一圈,撞上彦月心底最深处那些她以为已经确认的东西,然后把它们全部打碎。
“她用云之呼吸的特殊性,伪装成了鬼。”耀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云之呼吸的奥义,是将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月彦把这个奥义用到了极致。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跟在黑死牟身边,做了十年的内应。”
十年。
彦月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十二鬼月。上弦之壹。那是鬼舞辻无惨之下最强的存在。
十二个呼吸着地狱气息的怪物,环绕在无惨的周围。而在这些怪物的最中心,月彦一个人,藏了十年。
“伪装成鬼。”彦月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她怎么做到的?鬼的气息和人类完全不同。珠世那样的医生都很难在鬼的面前长期隐藏身份。”
“月彦在离开之前,做了很多准备。”耀哉说,“她吞下了紫藤花的毒液。少量,不会致死,但足以让她的身体产生一种微弱的、类似鬼的气息波动。然后她用云之呼吸的'云隐'之法,把这种波动压制到最低,只在必要时释放,用来欺骗黑死牟的感知。”
云隐。彦月想起自己练习的第七型。云之呼吸的型中,有一式叫做“云隐”。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简单的隐匿动作,用来在战斗中躲避敌人的视线。原来它的本意,是“隐藏自己”。
“她传回了大量关于无惨和上弦的情报。”耀哉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二鬼月换代的频率。内部派系的分裂。无惨的藏身地点。鬼杀队能在那场浩劫后重新建立,全靠她的情报。”
他停了一下。院子里的紫藤花又沙沙作响,像一群围拢过来的幽灵。
“但这种事不能公开。”耀哉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旦无惨察觉,她必死无疑。所以,鬼杀队必须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必须废除云之呼吸。必须让所有记录都写着'继国月彦,与鬼有染,罪不可赦'。这是保护她的唯一方法。也是一种……残忍的爱。”
残忍的爱。彦月低下头。三百年的污名。一个女人独自在黑暗中潜伏了十年。而她的家族,她的同伴,她所守护的人类,在她的档案上写下了四个字。
与鬼有染。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被裁掉的字迹是什么意思。明白了为什么档案上会有“看起来很矛盾”的涂抹。
明白了那个叫黑死牟的鬼,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带着云纹布巾的婴儿活下来。
不是慈悲。是月彦的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