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变成鬼后,杀死了当时的鬼杀队主公。”耀哉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念一段被翻阅了太多遍的史书,“鬼杀队分崩离析。柱死了大半,隐没了姓名,剩下的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深山。无惨下令,清剿所有知晓日之呼吸的人。”
“所有”二字,他说得很轻。但彦月听出了血的味道。
知晓日之呼吸的人。日之呼吸的衍生流派。日之呼吸的旁支末节。甚至是那些在战场上多看了一眼、听过一个名字的普通队员。
无惨要把和那个男人有关的一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这和月彦有什么关系?”彦月问。她的声音很稳,但左手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耀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失明的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和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像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弯的树枝。
“月彦是岩胜的未婚妻。”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和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紫藤花的沙沙声没了。风没了。连远处归鸟的鸣叫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彦月的指节猛地收紧,陷进膝盖的布料里。未婚妻。月彦是岩胜的未婚妻。
那个在雪地里留下婴儿、独自走向紫藤花树下的女人,曾经是那个日后变成上弦之壹的男人的未婚妻。
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是义勇拔刀的动作,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岩胜变成鬼的那个晚上,回到了继国本家。”耀哉继续说,他的语气依旧像一条没有波澜的河,“他站在门外。整座宅邸都在燃烧。他来带月彦走。”
彦月没有说话。她等着。
“她拒绝了?”她问。
“她答应了。”
彦月愣住。她看着耀哉,那双失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像两面被磨得极其光滑的铜镜,能照出她此刻的错愕。
“月彦答应跟岩胜走。”耀哉伸出手,摸索着桌上的布巾。他没有拿起它们,只是用指腹在旧布的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像在确认某种存在,“作为交换,她要求岩胜放过继国分家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婴儿。
彦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旧棉麻布巾。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模糊,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那个婴儿,带着这块绣着云纹的布巾,被留在了雪地里。”耀哉说。他的手从布巾上移开,重新放回膝盖。“月彦抱着他走出门,把他交给了分家一个还在哺乳的妇人。岩胜站在一旁看着,什么都没说。他认出了那块布。那是月彦亲手绣的。”
“所以她活了下来。”彦月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活了下来。”耀哉点头,“那个婴儿,后来成了云之呼吸的初代传承者。云之呼吸没有断。月彦用自己的一生,换来了它存在下去的合法性。”
彦月闭上眼睛。雪地。婴儿。紫藤花。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在燃烧的本家宅邸前,把最后的火种交出去。
那个孩子会不会也记得雪地里的冷?会不会在长大后问自己的母亲,我从哪里来?那个母亲会怎么回答?
她会不会说,你的生母在一个冬天的夜里,把你托付给了我,她走向了一个她不得不去的地方?
“那就是云之呼吸的初代传承者。”彦月睁开眼睛。
“是的。”耀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