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屋敷的晨光带着一股焦糊气。
昨夜的战斗把训练场东侧撕开了一道口子,塌了半面围墙,廊下三根木柱劈裂成碎片。忍蹲在废墟边缘,逐一记录损失,唇边的笑纹比平时浅了两度。
“建筑损毁可以修复。”她合上手册,看向坐在廊下的彦月,“但你的腿不行。再不换药,伤口会感染。”
彦月低头。纱布早已被血浸透,颜色暗沉,像是陈年的锈迹。她在蹲了一整夜之后才意识到这条腿有多疼,疼到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先换药。”义勇站在三步外,声音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
“嗯。”无一郎站在两步外,应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两个人的站位形成一个精确的等腰三角形。彦月看了他们一眼,决定不去计算这个三角形里微妙的角度——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她还没准备好面对。
消毒药水接触伤口的瞬间,彦月倒吸了一口气。
忍的手法很轻,轻到几乎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品。但疼痛是诚实的,它不允许任何伪装。
彦月把注意力转移到手里的旧布上。
三百年。
三百年的时间足以让王朝更迭、沧海桑田。而这块布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躺了整整三百年,然后被上弦之壹带到了她面前,像一封迟到了三个世纪的信。
“忍。”彦月开口,声音有些哑,“鬼杀队有没有藏书阁?”
忍包扎的动作顿了一拍。
“有。在总部后山,由书记官管理。记录了鬼杀队自创立以来所有柱的资料、任务档案和呼吸法传承谱系。”
“我要去。”
“你现在的状态——”
“走得动。”
忍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绷带收了个利落的结。
“我会给你写一封通行书信。藏书阁的书记官叫村田,跟他说我的名字就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不过——”
她的目光在彦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郑重。
“继国这个姓氏在鬼杀队内部是敏感词。你查的时候,注意分寸。”
彦月把这个忠告记在心里,连同忍说这句话时微微收紧的指尖。
从蝴蝶屋敷到鬼杀队总部需要半天路程。
义勇走在左前方,无一郎走在右前方。彦月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杖走在中间,左腿每迈一步都在抗议,像一头困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没人说话。山路上只有脚步声、鸟叫和木杖点地的闷响。
这沉默并不尴尬,却沉重。彦月能感觉到两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不时扫过她的腿,像风掠过水面,留不下痕迹,却让人心知肚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无一郎忽然停下。
他转过身,表情淡漠,语气是陈述事实而非抱怨:“你走太慢了。”
“我知道。”彦月说。她的额角沁出了薄汗,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一层。
无一郎看了她的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笃定。然后他蹲下来,背对着她。
“……时透,你干什么?”
“背你。”他说,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事。
义勇的脚步声停了。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彦月还没来得及拒绝,义勇已经走了回来。他没蹲下,也没看无一郎。他只是把手里的刀换到了左手,空出右手,向彦月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