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把布放在脚边的树枝上。
“月彦留下的。”他说,“三百年前,她把这块布和一个婴儿一起放在了雪地里。那个婴儿被鬼杀队的培育师捡走了。”
彦月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那面记忆的墙上。裂缝越来越大。
“你是说……继国月彦……”
“是你的血亲。”黑死牟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
空气凝固了。
远处传来战斗的声音——其他柱已经赶到,正在处理那三只下弦。蝴蝶屋敷的方向亮起了火光,忍的声音在指挥隐进行疏散。
黑死牟转身面向后山。
“我会再来。”他的声音随风传过来,“下次来的时候,我要看看你的云之呼吸,到底继承了多少。”
他走了。
没有人追。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上弦之壹消失的速度甚至没有引起一丝风声,像他从未来过。
只有树枝上那块三百年前的旧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训练场上的刀痕。体内的共鸣。空白的记忆。颠倒的名字。断绝三百年的呼吸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彦月缓缓蹲下来。
不是因为腿伤。是因为她的膝盖撑不住了。
义勇蹲在她左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横在膝上,用身体挡住了夜风。
无一郎蹲在她右边。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把那片绣着云纹的布巾——他自己的那片,从彦月的袖口里露出的边角处,轻轻按了回去。
彦月的手里攥着那块三百年旧布的碎片。刚才义勇替她取下来的。布面上没有字,但翻到背面,有一行极淡的墨迹,几乎被时间吃干净了,只剩下残存的笔画。
彦月凑近了看。
是两个字。
“活着。”
和无一郎的“不要死”意思相同。
和义勇的无声承诺指向同处。
但写下这两个字的人,是三百年前的某个女人。一个叫继国月彦的云之呼吸剑士。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已经消逝在历史中的人。
或者——没有消逝。
因为云之呼吸还在。
因为她还活着。
彦月把旧布贴在胸口,抬起头。
月亮挂在天顶,圆得没有一点缺。
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义勇。时透。”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我要去查继国月彦。”她说,“我要知道她是谁,她经历了什么,她为什么失踪。”
义勇点头。
无一郎歪头想了想。
“我陪你。”他说。
义勇看了无一郎一眼。
“我也去。”和无一郎的三个字撞在一起,走廊里产生了一瞬间的沉默。
那种沉默里有火药味。
彦月没理会。她站起来,左腿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但她的眼神比今夜的月光还亮。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三公里外的山脊上,黑死牟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个位置,三百年前,有一颗人类的心脏。
“你长得真像她。”他对着月亮说了一句没有人能听到的话。
六只眼睛闭合。
当它们再次睁开时,所有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上弦之壹应有的、纯粹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