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沉默了三秒,然后收刀了。
这个动作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心惊。那把长到不合常理的、布满眼球纹路的刀,被他一寸一寸推回鞘内。
刀锷扣上鞘口,“嗒”的一声。
夜风都停了。
“月彦。”他开口了。
不是“云宫彦月”,是“月彦”。
彦月脑子里炸开一片白。
那两个字卡进了她七岁之前那片空白记忆里,不是钥匙开锁,是生生往墙上砸出一道裂缝。
裂缝里掉出来一个画面。
雪。铺天盖地的雪。山里头一间小屋,木窗外全是白的。一双手握着她的手,手指冰得吓人,带着她抬起一把木刀,劈下去——第一道弧线。
那个人抬头,六只眼睛。
彦月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你认识我。”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你……见过我。”
黑死牟没否认。
“不是见过。”
他最上面那两只眼闭了。剩下四只落在彦月身上,暗红的光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浮上来。
那种东西如果出现在人的脸上,应该叫——痛。
“是我把你送走的。”
这句话砸下来的瞬间,左右两侧同时有风动。
义勇横刀挡在彦月正前方,刀背冲外,整个人把她挡得严严实实。无一郎落在她右边,霞之呼吸的气流已经裹上了他的刀身,随时能出手。
两个人几乎同时动的。
但义勇没回头。他不需要看彦月,他只需要挡在这里。
无一郎回头了。他看了彦月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简单——谁敢动你,我把谁的手卸了。
黑死牟把这两个人的反应全收进去。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那个表情太复杂了,复杂到三百年都不够稀释。
“云之呼吸。”他重新开口,“风之呼吸取一半,月之呼吸取一半。风的流动,月的切割。云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夹在中间的——柔的时候能化风,沉的时候能遮月。”
彦月的手开始抖。
云之呼吸不在任何传承谱系里。没有师承记录,没有流派渊源,所有鬼杀队的文献都只写一句——“脱胎于风之呼吸”。
可如果它同时带着月之呼吸的东西——她的伍之型·叁重,那种和黑死牟产生的共鸣,就全说得通了。
不是什么天赋,是血脉。
彦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攥住刀柄,指节发白,硬逼着自己稳住。可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胸腔里的气往上顶,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
义勇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来,硬邦邦的,没有一丝余地。
“你是鬼。”他连头都没偏,刀尖对着黑死牟,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不解释,不商量。
“鬼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黑死牟看了义勇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义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是上弦之壹的杀意试探。仅仅是试探,就足以让一个柱的身体产生本能的恐惧反应。
“水柱。”黑死牟收回目光,“我今夜不杀人。”
他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
一块布。
灰白色的布,边角绣着云纹。和无一郎那片布巾上的云纹一模一样的纹路——不,是那块布巾上的云纹在模仿这块布上的纹样。
因为这块布看起来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布面泛黄,质地脆弱,但那朵云纹依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