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璟翎在盛书妤对面坐下来,仔细端详了她片刻,忽然开口道
“瘦了”
盛书妤摸了摸自己的脸,道
盛书妤哪有,我胖了两斤呢
“那是水肿”
盛璟翎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直言道
“你是不是又熬夜了?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盛书妤大哥,你一回来就要训我吗?
盛书妤不满地撇了撇嘴
盛璟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严肃终于松动了一些,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盛书妤好奇地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子,通体莹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木兰,花瓣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南境那边的一个老匠人打的,据说手艺是祖传的,快失传了”
盛璟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买了个小玩意儿
“你出嫁,哥哥总得送你点什么”
盛书妤握着那支玉簪,只觉得掌心一片温润,她抬头看向盛璟翎,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盛璟翎没有给她煽情的机会,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我回府之后听人说了,阿妤,你真的想好了?”
盛书妤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兄长
盛璟翎比她大三岁,从小就像一棵大树一样罩着她,她闯了祸他替她背锅,她受了欺负他替她出头,就连她学骑马摔断胳膊那次,他比自己摔了还着急,背着她在府里跑了大半个圈子去找大夫
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担忧、心疼,却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不想给她增加压力
盛书妤大哥
盛书妤认真地回望着他,道
盛书妤你也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吗?
“我没有觉得你是一时冲动,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承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盛书妤如果我说,我不是为了承诺呢?
盛璟翎微微一怔
“你不能当真喜欢上定王了吧,现如今的定王可不是你当初在黑风隘见到的定王”
盛书妤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锦盒的棱角,感受着那温润的木纹在指腹下滑过,烛火在她侧脸上跳跃,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盛书妤大哥,你说的对,现在的定王,确实不是当初我在黑风隘见到的那个定王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盛璟翎
盛书妤当初我见到的墨修尧,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带着三百轻骑踏破风雪的战神,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却还要先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才肯休息的人,他眼睛里是有光的,他笑起来的时候是肆意的,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让人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盛书妤可现在的他,腿伤了,被困在一把轮椅上,被困在一座破败的王府里,被那些曾经仰望他的人踩在脚下,他眼睛里没有光了,他不笑了,他甚至不愿意再见任何人
盛璟翎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盛书妤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盛书妤可那又怎么样呢?
盛书妤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
盛书妤他摔倒了,不代表他就永远站不起来了,他眼睛里的光灭了,不代表就不能重新点亮,他被困在轮椅上了,不代表他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
盛书妤大哥,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我告诉你,是。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在黑风隘救过父亲的命,不是因为他是少年战神,甚至不是因为他曾经有多耀眼,我喜欢他,是因为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
盛书妤他骨子里是那个十三岁上战场、十六岁封将的人,是那个被人陷害、双腿残疾、被软禁在王府里,却仍然没有自杀、没有疯掉、没有彻底堕落的人,他还在撑着,哪怕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撑着,可他在撑着
盛书妤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的声音没有颤抖
盛书妤他还在撑着,那我就不能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