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侯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穿透了墙壁和夜色,看到了那座破败的定王府里,那个坐在轮椅上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当年谁也没有想到少年英才意气风发,成为不可一世的战神,可他当真是做到了,带着三千骑兵追着对方打了八百里,打的对方递了降书,你说,这样一个孩子,他真的甘心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看着别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吗?”
平昌公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现在是被打懵了,换作任何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不可能一下子就站起来,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人,一个人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你觉得阿妤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
盛侯坦诚地说
“但阿妤觉得她是,而我相信阿妤的判断”
平昌公主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她脸上跳跃,忽明忽暗,映出她眼底复杂的神色
她想起尚有身孕之时,她和故友曾一起去算过一卦
“两家尚有姻缘在身”
墨家两子,且长子成婚,唯有次子墨修尧尚未,盛家一子一女,今日之事,也许早已是命中注定
身为母亲,她当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在她谈及墨修尧的时候,就跟她当初谈及盛侯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女儿,当真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功绩,甚至不是因为他在雪地里救过她父亲的命,就是单纯地,喜欢那个人本身,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喜欢那个被困在轮椅上的落魄王爷
平昌公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心事,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阿妤自己愿意,我这个做母亲的,除了支持她,还能做什么呢?”
盛侯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才是我认识的平昌公主,拿得起,放得下”
“少贫嘴”
平昌公主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抽回手
与此同时,盛璟翎回府,只身来到盛书妤的院子,看见门口伺候的人,道
“素秋”
素秋连忙行了个礼,低声道
“回世子爷,郡主还未歇下,还在屋里看书呢”
盛璟翎微微挑眉,看了眼窗纸上映出的那道人影,烛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显然正坐在桌前,低着头,不知在翻阅什么
他摆了摆手,道
“知道了,你退下吧,我自己进去”
素秋犹豫了一下,想通报一声,却被盛璟翎一个眼神制止了,她只好噤声,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一旁
盛璟翎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盛书妤还是察觉了,头也不抬地道
盛书妤素秋,我说了不用伺候,你先睡吧
“连哥哥都不叫一声了?”
盛书妤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身来,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
盛书妤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盛璟翎是定远侯世子,三个月前奉命前往南境巡查军务,原定要到下个月才能返京,此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确实出乎意料
“事情办完了,提前回来”
盛璟翎走进屋中,随手脱下披风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医书和旁边的银针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