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05

平昌公主被这句话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阿妤为什么要嫁给他？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她想过很多次，从阿妤第一次跟她说“女儿愿意嫁”开始，她就在想

　　她想是不是因为那年在黑风隘的救命之恩，是不是因为女儿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许下了诺言，如今骑虎难下不得不兑现，她想是不是因为她和故友定下的婚约给了女儿压力，让她觉得若不履行便是辜负了长辈的期望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更加心疼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也许阿妤是真的喜欢他

　　盛侯看着妻子怔愣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他将核桃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声音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

　　“你想想，阿妤那丫头，什么时候做过勉强自己的事？”

　　平昌公主一愣

　　“她三岁的时候，不想穿那件红色的袄子，你非让她穿，她硬是在地上坐了半个时辰不起来，最后还不是你妥协了？她五岁的时候学写字，先生说她的握笔姿势不对，她不服气，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练到手都磨出泡了也不肯改，直到先生说她写得比谁都好为止”

　　盛侯说着，眼底浮现出一丝骄傲的神色

　　“她十岁那年，你非要她学刺绣，说大家闺秀都得会这个，她学了三天，把手指扎得跟蜂窝似的，第四天直接把绣绷往桌上一拍，说我不学了，有这功夫不如多看两本书。你气得不行，可最后不也没辙吗？”

　　平昌公主被他这一串话说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反驳

　　“那能一样吗？刺绣和嫁人是两码事”

　　“本质上是一样的”

　　盛侯认真地看着她，道

　　“阿妤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她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愿意的事情，你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也没用，你想想，如果她真的不想嫁给定王，她会乖乖点头吗？”

　　平昌公主沉默了

　　她想起了女儿说“女儿愿意”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她想象中的泪光和隐忍

　　相反，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一种她很少在女儿脸上看到的东西，坚定，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在等一个通知他们的时机

　　“可是…”

　　平昌公主还是有些不甘心，道

　　“她还小，她哪里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她以为嫁过去还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定王府那个地方…”

　　“她不小了”

　　盛侯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今年十七了，我们十七岁的时候，我已经在战场上砍了好几年的人了，你也已经嫁给我做了侯夫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勇敢得多”

　　盛侯伸手握住妻子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平昌公主抬起眼看他

　　“修尧那孩子，他真的就甘心一辈子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