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04

“当真要让阿妤嫁给修尧吗？”

　　平昌公主偏头看向盛侯，虽然墨修尧是她闺中密友的亲子，这门婚事也是她们二人定下，可这毕竟关乎盛书妤的一辈子，作为母亲总是自私的

　　盛侯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手里仍然转着那两颗核桃，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真要让阿妤嫁给修尧吗？”

　　平昌公主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指尖泛白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修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托我照看他，我答应了，这门婚事也是我和她当年一起定下的，那时候两个孩子都还小，她笑着说若将来修尧能娶到咱们阿妤，定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

　　“可我…我到底是阿妤的母亲，我看着她从一个襁褓里的娃娃长成如今的大姑娘，看着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写字，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现在的模样，她小时候生病，我整夜整夜守着不敢合眼；她学骑马摔断了胳膊，我哭得比她还厉害，我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可现在…”

　　平昌公主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偏过头去，用帕子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才继续说下去

　　“可现在，我却要亲手把她送进一座四面漏风的王府，送给一个…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怎么能好受？”

　　她说完这句话，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盛侯手里的核桃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指腹上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旧疤，那是很多年前在北境留下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良久，他开口了

　　“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吗？”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没有看平昌公主，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涩意

　　“阿妤是我的女儿，她出生那天，我正在北境巡营，消息传到我手上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高兴得恨不得冲到敌军阵前去吼两声，后来我让人打了壶酒，把营里几个老兄弟都叫过来，跟他们说我当爹了，生了个闺女”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我给她取名书妤，是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我希望她嫁个好人家，夫婿疼她、敬她、护她，让她一辈子不用受任何风雨，我甚至想过，若她将来嫁的人敢欺负她，我就提着刀上门去跟他讲讲道理”

　　平昌公主被他最后一句话逗得破涕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提刀上门，那是讲道理的样子吗？”

　　“怎么不是？”

　　盛侯理直气壮，道

　　“我盛家的规矩，拳头就是道理”

　　平昌公主笑着摇了摇头，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可修尧如今那个样子…我实在是…”

　　“我知道”

　　盛侯打断了她，声音温和了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修尧那孩子如今的情况，整个京城都知道，他的腿伤了，性子也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外面都在传他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说他把自己关在王府里谁也不见，像个活死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阿妤为什么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