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站在原地,看着郡主侧脸的轮廓被暮色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屋内重新归于沉寂
盛书妤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仍然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晚风拂过新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轻声絮语
她想起那年初见,也是在这样一个暮色将尽的时刻
黑风隘的风雪大得惊人,她躲在帅帐后面,冻得牙齿打颤,却死活不肯回后方去
父亲被困的消息传来时,母亲当场就倒了,她作为家中唯一能主事的人,咬着牙安排好了府中事务,又偷偷点了几个亲信,一路向北奔去
她不是什么巾帼英雄,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只是想离父亲近一些,哪怕帮不上忙,至少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可她没想到,会遇见他
墨修尧带着三百轻骑冲进营地时,所有人都以为来了救兵,欢呼声震天响,她从帐帘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一个浑身覆雪的身影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膝盖却明显软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马鞍,稳住身形,若无其事地站直了
那一瞬间盛书妤就知道,这个人一定赶了很远的路,一定很久没有合过眼了,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像一杆标枪,仿佛什么都不能让他弯下腰去
后来她才知道,他接到求援信时正在三百里外的驻地休整,二话不说点了三百精锐,一人双马,昼夜不停,硬是在风雪封路之前赶到了黑风隘
那样的一个人不该成为如今的样子,她眼中的墨修尧永远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那样骄傲的一个人,那样明亮的一个人,不应该被困在一把轮椅上,被困在一座破败的王府里
盛书妤收回思绪,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清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青砖地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抬手抚过台上那面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可眼神已经当初沉稳了许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盛书妤盛书妤
她轻声说
盛书妤你可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镜中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那就别回头了
目光落在那摞医书上时,盛书妤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那摞医书是她从药王谷带回来的,一共十二册,扉页上还盖着师父的私印,一株七叶灵芝,下方缀着一个小小的“晏”字
世人皆知定远侯府的安阳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却很少有人知道,她七岁那年曾因一场大病被送往药王谷养病,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年
那两年里,她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却拜在了药王谷主晏鹤辞门下,成了这位当世神医的关门弟子
盛书妤墨修尧,希望你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