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侯站起身,把那两颗核桃揣进袖子里,走到女儿面前,粗糙的大手按了按她的头顶
“你爹我当年在战场上欠他一命,如今你替我去还这个人情,倒也公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阿妤你记住,你嫁过去,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心愿,不是为了替盛家还债,若是哪日你在定王府受了委屈,你回来,爹给你撑腰,他墨修尧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如今也不过是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我盛家的女儿,不受那份窝囊气”
盛书妤鼻尖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院子里的盛书妤看着眼前的一切,总是回想起她和墨修尧的初见
侍女素秋端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茶走进来,见郡主对着窗外出神,便将茶盏轻轻放在她手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郡主,您当真要嫁给定王吗?”
盛书妤的目光从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素秋脸上,这丫头是从小跟着她长大的,向来嘴严心细,若不是实在憋不住了,绝不会贸然问这样的话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牛乳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春夜残留的寒意
她当真要嫁给定王吗?
以她的地位,以如今定王的形势,哪怕她当众悔婚顶多是落个背信弃义的坏名声,可她是定远侯与平昌公主之女,是亲封的安阳郡主,谁又敢说她一个不字
素秋见她不说话,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奴婢多嘴,只是心疼郡主,定王殿下他…”
她咬了咬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盛书妤替她把话说完了
盛书妤定王殿下他废了,配不上我了,是不是?
素秋慌忙跪下,道
“奴婢不敢”
盛书妤起来
盛书妤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并不恼
盛书妤你说的是实话,京城里多少人都是这么想的,我还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不成?
素秋站起来,眼圈却红了
“奴婢就是不明白,郡主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吏部侍郎家的公子、英国公府的世子,哪个不是巴巴地盼着…”
盛书妤他们盼的是安阳郡主
盛书妤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藏着暗流
盛书妤不是盛书妤
她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灰蓝吞没
盛书妤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阿爷被困黑风隘,消息传回京城,阿娘急得病倒在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盛书妤那时候我想,只要能活着回去,让我拿什么换我都愿意
盛书妤是他,带着三百轻骑,为定远侯府杀出了一条活路,可我愿意履行婚约,从来不是为了报恩,墨修尧,不该是现如今这个样子
盛书妤没有再多解释,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新抽的嫩芽,想起那个在雪地里翻身上马的少年将军,他回头朝帅帐看的那一眼,分明是带着光的
那样的一个人,不该被困在一把轮椅上,不该被那些庸碌之辈踩在脚下…
她想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
不是因为怜悯,不是因为亏欠,只是因为,她见过他最好的样子,便不忍心看他烂在最坏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