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这门婚事…”
盛夫人话未说完,眼眶先红了,她攥着帕子坐在灯下,望着女儿亲手叠好的嫁衣,喉间哽了又哽,半晌才道
“你可想清楚了?定王府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他那腿太医说了,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
盛书妤跪坐在母亲膝边,将脑袋轻轻靠在她手臂上,像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
盛书妤阿娘,女儿知道
“那你还要去?”
盛书妤要去
她抬起头,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悲壮,没有委屈,只有一种盛家人骨子里的执拗,那种她父亲带兵守城时眼底会浮现的光
盛书妤阿爷,阿娘,女儿心意已决,嫁他是女儿少时之愿,女儿曾说过只要他能平安从战场上回来,女儿定会嫁他
那年冬天的事,她没有忘
漠北风雪卷起来能把人活埋,定远侯府被困在黑风隘,粮绝三日,箭矢将尽
父亲已经写了遗书,托人藏在靴筒里,想着若城破,好歹留句话给母亲,就在那个夜里,斥候来报,说有援军到了
是墨修尧带着三百轻骑解了定远侯府燃眉之急,也是盛书妤第一次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少年将军
盛书妤那时站在帐帘后面,手里捧着一壶温着的烈酒,她是瞒着父亲跟来的,扮成亲兵的模样,本是想万一城破,好歹陪在父亲身边,可她看见了那个人
他接过她递去的酒时,沾血的手指碰到她指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她还没来得及脸红,他就仰头灌完了整壶酒,把空壶往雪地里一掷,翻身上马
墨修尧记住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盛书妤后来想过很多次,他到底记住什么了,记住定远侯有个不怕死的女儿?记住那壶酒的味道?还是只是随口一说,转身就忘了?
可她记住了
她记得他翻身上马时铠甲碰撞的声响,记得他背影融进风雪之前回头朝帅帐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方向,恰好是她站着的位置
盛侯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没有开口,他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核桃皮已经被盘得油润发亮,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听到这里,他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睛望向女儿
“阿妤,你可知道,嫁过去之后,外头那些人会怎么说你?”
盛书妤知道
盛书妤笑了笑,道
盛书妤会说安阳郡主疯了,好好的侯府千金不享福,偏要去伺候一个废人
“你不怕?”
盛书妤怕什么?
她歪了歪头,道
盛书妤他又不会吃了我,再说了,他要是敢凶我,我就告诉他,当年他在雪地里喝我那壶酒的样子,我可记着呢,堂堂定王殿下,总不好欺负一个给他送过酒的姑娘吧?
盛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核桃都差点脱手,盛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拍了她一下
“没个正经”
可笑着笑着,盛夫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是过来人,她知道女儿这一脚迈出去,迈进的不只是一座破败的王府,更是一段看不见头的苦日子
可她更知道,女儿从小就是这样的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那年她说要学骑马,摔断胳膊也不吭一声,第二天又爬上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