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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曹恩齐久违地在梦里回到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天——几年前他在拍戏时出车祸的日子。
其实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那天究竟发生什么了,人的大脑总是会偷偷屏蔽掉一些痛苦的经历。
可是在梦里,他真真切切地将一切重演一遍。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最先让他发觉自己还活着的,是手臂处剧烈的疼痛。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鲜红色的血染透了他的短袖,那一刻曹恩齐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有很多人在喊他的名字,他们跑到他身边来查探他的情况,可是曹恩齐却觉得,自己离他们好远好远。他就像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器皿,与外界的人遥遥相望,他们的声音都逐渐变得失真,他听不清。
场景不断变换,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来到医院,到处都是雪白的景象,包括他手臂上紧紧缠绕着的绷带。
那一刻他好孤独啊。总会有人关心他,但没有任何人能真真切切读懂他此刻的处境,他们不会知道他到底有多万念俱灰。
这时候祁望舒出现在他的梦里。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裙——是她平时喜欢的打扮风格。
女孩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位置,双手捧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她将他的手递到自己脸颊边,他先是摸到她柔软的脸颊,然后触摸到一片濡湿。
曹恩齐一惊,睁大双眼去看她的表情,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好红,晶莹的泪珠不住地从眼眶溢出。
她又在担心他,又在为他哭了。
曹恩齐用颤抖的指尖去擦她温热的泪珠。
曹恩齐“为什么又哭了?是因为我吗?”
祁望舒“我好讨厌你,曹恩齐。”
她轻轻启唇,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如果此刻他的头脑清醒几分的话,他就会知道女孩口中的“讨厌”并不是真正含义上的讨厌,她只是怨他,怨他总是照顾不好自己,怨他又让她担心。
而这种“怨”之所以会存在,正因为她爱他。
曹恩齐“别讨厌我好不好?”
曹恩齐不由分说将她抱紧,拼命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温度,仿佛这样才可以给他带来一丝丝或许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就这样猛然惊醒。
天已经大亮,不算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他的脸颊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曹恩齐花费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从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抽离开来,他垂下头看向身侧多出的人,这才愣愣地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关于昨晚的记忆不由分说涌入脑海,他轻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垂。
他想起身穿上衣服,却又怕弄醒紧紧靠着他睡的正香的女孩,思来想去还是放弃动作,搂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祁望舒在睡梦里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脑袋轻轻蹭了蹭他肩头,翻身换了个她觉得舒服的姿势,像只小猫一般蜷起来。
整个过程中,曹恩齐一动没敢动,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她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上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红痕,分外惹眼,他看得有些眼热,不得不移开视线。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曹恩齐盯着自己手上的伤疤看。
曾经他很讨厌那块疤,它丑陋地盘曲在他手背上,甩也甩不掉,所以他变着法地遮住它。可是现在,他突然忘记曾经的自己究竟是如何怨恨这道伤疤、以及带它来到他身上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了。
此刻的他好幸福,幸福到可以忽略一切痛苦。
曹恩齐知道,他的幸福是祁望舒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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