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59

他在这群人中间活了十几年。从比赛时的竞争对手，到低谷时的相互取暖，再到翻红后的彼此扶持。他们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在KTV里喝多了抱着马桶吐，说“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也见过他最光芒万丈的样子——舞台上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万人合唱他的歌。如今他们见到了他人生中新的、最重要的时刻——他跪在橘子洲头的老樟树下，把一个素圈戒指戴在一个姑娘的手指上。而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除了调侃和起哄之外，全是“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楚生最后一个开口。他放下酒杯，看着张远，说了今天晚上最长的一段话：“远儿，你以前写过一首歌叫《落魄》。里面有一句歌词——‘我在人群里落魄，像一颗落单的星辰。’那首歌写得很好，我到现在还会听。但从今天起，那句歌词该改一改了。你不再是落单的星辰。你有了属于自己的轨道，和另一颗星星一起转。我很高兴。我们都为你高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苏醒忽然开口：“生哥，你今天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因为今天值得。”陈楚生端起茶杯，恢复了惜字如金的状态。

陆虎在旁边小声对嘘嘘说：“快记下来，生哥说了‘今天值得’，这是历史性的发言。”嘘嘘真的拿出了手机。陆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她肩上。全桌人都笑了。笑声从餐厅传到客厅，从客厅传到阳台，从阳台飘进北京的冬夜里。窗外没有橘子洲的江风和老樟树，但有一颗又一颗亮着的星星。它们有些落了单，有些成双成对。不管哪种，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发着光。

散场的时候，苏醒在门口拉住张远。

“什么时候开始看戒指的？”

张远算了算：“三个月前。就是她给我润喉糖那天。”

“三个月前你们才刚认识没多久。”

“我知道。”

“你不怕太快了？”

“怕。”张远坦诚地说，“所以我买了之后一直藏在衣柜最里面，没让任何人知道。但今天早上在酒店，我把它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忽然不害怕了。”

“为什么不害怕了？”苏醒问。

张远想了想：“因为我想起第一次见她那天，我心跳一百八，手心全是汗，话都说不利索。三个月了，现在见到她还是心跳一百八。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什么？”

“不是紧张。是她就是我的心跳频率。”

苏醒沉默了两秒，然后拍了拍张远的肩膀：“你完了。你现在说起情话来已经不需要打草稿了。下次演唱会，记得留一段给你这些情话。保证比你的歌还受欢迎。”

“滚。”但张远在笑。

“对了，”苏醒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束追光，你让灯光师在台上停了五秒。你知道那五秒里，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吗？”

“知道。”张远说，“那五秒，是我想让全世界知道——她是我《角落》里等的那个人。”

苏醒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在空中摆了摆，然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张远回到客厅，沈鹿宁正帮亮嫂收拾碗筷。灯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个素圈戒指安静地反射着温润的光。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我来洗。”

“你今天是主角，不用洗。”

“在你这儿，我每天都洗碗。”张远卷起袖子，打开了水龙头。

沈鹿宁站在旁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想起第一天在录音棚，他唱完歌走出来，耳朵红红的，问她“你觉得怎么样”。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人会在三个月后，在橘子洲头的老樟树下，把一枚刻着他们名字缩写的戒指戴在她手上。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十七岁的时候，坐在同一棵树下，用一把旧吉他写了一首关于等待的歌。

等了十八年。等到的不只是她。还有一个不再躲在角落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