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艺璇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挂断后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两人。
段艺璇马老师叫我回去排练……
段艺璇朝韩家乐拱了拱手:乐乐你先学着,我忙完就回来!
段艺璇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韩家乐一个人站在门口,和凌清沅四目相对。
韩家乐在原地站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韩家乐那……就咱俩?
凌清沅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坐吧。
韩家乐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棋盘纸和一袋棋子,是她昨晚特意去便利店买的,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她将棋盘纸在桌上铺开,黑白两色棋子分装在小布袋里,摆得整整齐齐。
凌清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凌清沅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昨晚回去看棋了吗?
韩家乐老实地点了点头:看了,刷了好多教学视频。
韩家乐什么围棋入门十讲,五分钟学会吃子技巧……
韩家乐看到半夜两点呢。
凌清沅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韩家乐诚实道:然后今天早上起来全忘了。
凌清沅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小目上。
凌清沅那便从头学起。
凌清沅围棋之道,不在于记住多少定式,而在于理解每一颗棋子的价值。
凌清沅你落子时,要想清楚这颗棋子的目的是什么。
韩家乐认真地点了点头,拈起一枚白子,犹豫了一下,落在了靠近黑子的位置上。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
韩家乐的水平确实还很初级,经常走出一些让凌清沅哭笑不得的棋。
比如把自己的棋送到对方的虎口里,或者在完全没有必要的地方浪费一手棋。
但她的态度很认真,每一手都会想一想,即使想不明白,也会在落子后追问凌清沅为什么要那样走。
下到中盘时,凌清沅拈起一枚黑子,正准备落在一个关键的位置上,吃掉韩家乐的一条“大龙”。
她的手指刚触到棋盘边缘,韩家乐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韩家乐像是没注意到那一瞬的停顿,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韩家乐语气里带着一点央求和笑意:大师,给个机会嘛。
凌清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按住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韩家乐那张写满“手下留情”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凌清沅语气不咸不淡:落子无悔。
韩家乐垮下脸来,哀嚎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完,韩家乐也没有真的纠缠,收回手,托着腮,看着凌清沅那颗黑子稳稳落下,将自己的白子吃掉了一大片。
她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拈起一枚新的白子,在别处重新落子。
第二盘结束时,韩家乐又输了,而且输得比第一盘还惨。
但她并没有气馁,反而一边收棋子一边认真地复盘。
虽然她所谓的“复盘”也就是指着几个位置问凌清沅“如果我当初下在这里会不会好一点”。
凌清沅一一回答了她,末了加了一句。
凌清沅你有耐心,这是好事。
凌清沅不过你走的棋,大多是臭棋。
韩家乐被她说也不恼,笑着道:那就劳累凌大师教教我咯?
韩家乐臭棋下多了,总能变香。
她说这话时,目光恰好抬起来,与凌清沅的目光撞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棋盘上,将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映得微微发亮。
空气安静了一瞬,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流动,像是茶香,又像是阳光里漂浮的微尘,无声地盘旋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凌大师在吗?我是下午预约的第一位……
那短暂且微妙的安静被打破了。
韩家乐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飞快地低下头。
韩家乐手忙脚乱地收棋子:那……你,你先忙。
韩家乐我改天再来。
她将棋盘纸和棋子胡乱塞进包里,站起身,朝凌清沅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清沅堂。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凌清沅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薄荷茶。
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站起身,迎向那位走进门来的客人,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