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赢子抱着那束在花店里精心挑选的鲜花💐,赶到医院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
还未走进陆静的病房,她便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陆静半倚在病床上,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两位身着得体套装、手捧厚重图册的婚纱店工作人员,正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而于博,就站在窗边,背影对着门口,似乎与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陆董,你是知道的。” 于博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和你的婚礼,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戏。至于最后会怎样,你我心里都清楚。婚纱也好,礼服也罢,你喜欢就行,不必问我。”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黄赢子看见陆静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然后她对那两位工作人员抬了抬手,声音有些发涩:“你们……先出去吧。”
工作人员礼貌地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不,于博似乎并未意识到黄赢子的到来,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陆静之间那看不见的冰冷鸿沟。
陆静的目光定格在于博那疏离的背影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哑:“你的心,转得真快。”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寡情的人,只是没想到,你能翻脸翻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余地。”
阳光在于博的肩头投下沉默的剪影,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填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黄赢子怀中的鲜花,散发着过于浓郁的芬芳,此刻却像一种不合时宜的嘲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臂弯里。

于博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掠过病床上的陆静,落在了她身后捧着花束的黄赢子身上。他的眼神在那片鲜妍的色彩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转向陆静,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陆静,我们之间,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 选择最准确的措辞,“我同意那场婚礼,根本是为了保 住陆氏集团,让陆婷不再被那些明枪暗箭波及。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因相爱而结合的婚姻,只是一份协议。”
他说到这里,视线再次投向门口的黄赢子。这一次,他眼底那片沉寂的湖水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清晰而柔软的情感波澜。
“我心里的人,从来只有阿赢。”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为坚定,“如果不是陆婷现在还需要人扶着走,我绝不会签那份婚约。”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却是不争的事实。于博并非从未对陆静动过心,只是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着一段无法同步的时差。当年他全心待她时,她的目光流连在别处;而等她终于看清自己心意时,他那份炽热,早已在漫长的失望与等待中,冷却成了无法回头的过去。

陆静静静地靠在枕头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于博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精心维持的最后一点自欺。
她不是没有预感。从那个于博打来电话、冷静告知他与黄赢子已发生关系的夜晚起;从他宁可递上辞呈,也要与黄赢子一同远赴海外度假的那一刻起,某种冰冷的事实就已经在她心底凿开了裂痕。她只是不肯去看,不愿去信。
为陆婷打算?那固然是部分缘由,但更是她为自己挽留于博找到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她真正的盘算,是借着那一纸婚约,将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她以为只要有了夫妻的名分,有了朝夕相对的时间,往日的情分总能被重新焐热,他冷硬的心肠总能再次为她柔软。
可于博的目光,此刻正清晰地落在黄赢子身上,那里面是她曾拥有却已永远错失的温度。他看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个早已被看穿的局,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疏离与了悟。
他爱着黄赢子。这个认知,终于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无可回避。陆静心底那架精密拨动的算盘,在这一刻,珠子崩散,啪嗒一声,落了空。所有关于时间与软化的期许,都成了镜花水月的徒劳。她留住了名分,却永远失去了让他再次心动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