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弹琴记

“不是故意的？那你是有意的？”黄蓉气得脸色发白，“你知道这根弦有多难配吗？这是特制的冰蚕丝弦，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郭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郭芙也被吓到了，躲在杨过身后，小声问：“师兄，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是……有点生气。”杨过低声道。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

黄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靖哥哥，你说，这事怎么办？”

郭靖抬起头，诚恳道：“蓉儿，是我的错。你说怎么罚，我都认。”

“好，这可是你说的。”黄蓉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几步，“第一，你要想办法把这根弦接上。接不上，就去给我找一根一模一样的来。找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郭靖点头：“好。”

“第二，从今日起，你每天练一个时辰的琴。不许间断，不许偷懒。一个月后，我要你弹一首完整的曲子给我听。”

郭靖面露难色：“蓉儿，我……”

“怎么，做不到？”

“做得到。”郭靖咬牙应下。

“第三，”黄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弹断了我母亲的琴弦，我要你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弹一首《凤求凰》。弹得好，这事就算了。弹不好，你就给我跪到桃林里去，对着桃树弹，直到弹好为止。”

郭靖的脸彻底垮了。让他去跟人打架，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让他弹琴，还要弹《凤求凰》，还要当着全家人的面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蓉儿，能不能换一个惩罚？”

“不能。”黄蓉斩钉截铁，“你自己说的，怎么罚你都认。怎么，想反悔？”

郭靖最终还是应下了：“好，我弹。”

“这还差不多。”黄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杨过和郭芙道，“你们都听到了？从今日起，每天晚饭后，监督他练琴。他要是偷懒，就来告诉我。”

“是！”杨过和郭芙齐声应道，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于是，从这天开始，桃花岛上多了一道新的风景线。

每天练完功，郭靖都会老老实实地坐在院中，对着那张古琴，笨手笨脚地练习指法。黄蓉坐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郭芙和杨过则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偷笑。

起初几天，郭靖的琴技毫无进展。他弹出来的声音，不是像锯木头，就是像杀鸡。郭芙每次听到都会捂着耳朵跑开，杨过也忍不住皱眉。只有黄蓉，始终耐心地指导着，一遍遍地纠正他的指法。

“靖哥哥，手腕要放松，不要僵硬。”

“对，就是这样，力道要均匀。”

“不对不对，这个音要轻一些，太重了。”

郭靖练得满头大汗，手指都磨红了，却始终不得要领。有一回，他甚至因为太用力，把另一根琴弦也给拨松了，吓得他赶紧找黄蓉求救。

“蓉儿，弦松了，你快来看看啊！”

黄蓉过来一看，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弹琴还是拆琴？再这么下去，这张琴迟早毁在你手里。”

郭靖讪讪一笑，不敢吭声。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连续练了十天之后，郭靖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弹出《凤求凰》的前几句了。虽然仍然谈不上悦耳，但至少不再像锯木头了。

那天晚上，郭靖弹完前几句，院中一片寂静。他自己也有些紧张，不知道黄蓉会怎么评价。

黄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还不错。虽然节奏慢了半拍，有几个音也跑了，但至少能听出是《凤求凰》了。”

郭靖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黄蓉话锋一转，“你要把整首曲子完整地弹下来。到时候，我要听到一首完整的《凤求凰》，不能断，不能错，不能跑调。”

郭靖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咬牙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郭靖练琴更加刻苦了。白天练功之余，他会抽出更多时间来练琴。晚上吃完饭，更是雷打不动地坐在琴前，一练就是一个多时辰。有时练到夜深人静，月光洒满小院，他还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弹着同一段旋律。

杨过有时会陪着他，在一旁静静聆听。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郭靖的毅力很是佩服。他知道，让一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只会舞刀弄枪的大汉去学弹琴，这难度不亚于让一个书生去学降龙十八掌。但郭靖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一句怨言。

“郭伯伯，您休息一下吧。”有一回，杨过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

“不用。”郭靖摇摇头，“就差最后几句了，我再练练。”

杨过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跳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敬意。他想，也许这就是郭伯伯之所以能成为郭大侠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和坚持。

二十天后，验收的时刻到了。

晚饭后，一家人齐聚院中。郭靖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弦上。

黄蓉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面带微笑，眼中却带着一丝期待。郭芙蹲在她脚边，双手托腮，等着看爹爹表演。杨过倚在廊柱上，嘴角含笑。穆念慈也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悠然地看着。

郭靖闭目凝神片刻，然后睁开眼，开始弹奏。

琴声响起，悠扬而舒缓。虽然仍有一些生涩，但比起二十天前，已经有了天壤之别。旋律流畅，节奏稳定，偶尔有几个音不太准，但整体上已经能听出是一首完整的曲子了。

一曲终了，院中一片寂静。

郭靖放下手，有些紧张地看着黄蓉。

黄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靖哥哥。”

“在。”

“这首曲子，你弹得很好。”

郭靖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真的。”黄蓉点点头，眼中闪着泪光，“虽然还有一些瑕疵，但我能听出来，你很用心。这二十天，你辛苦了。”

郭靖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蓉忽然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谢谢你，靖哥哥。”

郭芙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看：“哎呀，妈妈亲爹爹了！”

杨过也忍不住笑了，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穆念慈端着茶杯，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温暖。

郭靖的脸红透了，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蓉儿，那……那惩罚算结束了吗？”

“结束了。”黄蓉笑道，“不过，以后每个月，你都要弹一首曲子给我听。好不好？”

郭靖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月光下，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笑声不断。那张古琴静静地躺在石桌上，琴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黄蓉靠在郭靖肩上，轻声说：“靖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弹琴。”

郭靖一愣：“蓉儿……”

“但你为了我，还是坚持练了这么久。”黄蓉抬起头，看着他，“我很感动。”

郭靖握住她的手，憨厚一笑：“只要蓉儿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傻瓜。”黄蓉笑了，眼中闪着幸福的泪光。

海风轻拂，月光如水。

桃花岛的夜，依旧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