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杨过留在院中练箭,黄蓉带着郭芙往西边石滩去了。
先说杨过这边。
他提弓来到百步开外,站定,搭箭,拉弓。竹弓轻飘飘的,若无内力灌注,这箭飞出五十步就得坠地。
杨过凝神静气,回想黄蓉昨日所授的“气贯长虹”之法——内力自丹田起,经臂、腕、指,注入箭身。他缓缓拉弓,弓弦渐渐满如圆月。
瞄准,松手。
竹箭破空而出,去势甚急。然而飞到八十步时,力道已衰,箭身开始下坠。最终落在桃树下,离铜铃还差着两丈远。
杨过不气馁,又抽一箭。这回他多运了两成内力,箭去如流星。然而力道过猛,准头偏了,箭擦着铜铃飞过,带得铃铛叮当一声响。
“铃响了,但没射中。”杨过自语,“再来。”
第三箭,他调整呼吸,将内力控制在七成。箭出,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铜铃——啪!竹箭撞在铜铃上,铜铃应声而响,但那细枝也咔嚓一声,断了。
杨过愣住。他跑过去看,铜铃掉在地上,细枝断口处参差不齐。
“力道还是没控好。”他捡起铜铃,挂回另一根稍粗的枝上,回到原处继续练。
如此一箭又一箭,半个时辰过去,竹箭用了二十多支,要么没到,要么偏了,要么力道过大射断树枝。杨过额上见汗,心中却愈发沉静。
他想起黄蓉昨日的话:“射箭如练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要感受弓弦的力道,感受风的方向,感受呼吸的节奏。眼到,心到,手到,三到合一,箭自然到。”
杨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海风吹过,他耳中响起桃叶的沙沙声,远处海浪的哗哗声。他感受着风的方向、风速,感受着手中竹弓的韧性,感受着内息在经脉中流淌。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焦躁。他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内力注入箭身,却不急不躁,如溪水潺潺。
箭出。
这一箭不快,却稳。它划过晨光,穿过微风,精准地钉在铜铃正中。
“叮——”铜铃清脆一响。细枝微微颤动,却未折断。
杨过心中一喜,正要欢呼,却见那箭在铃上停留一瞬,便因力道已尽,坠落在地。而铜铃只响了一声,便停了。
“铃响了,枝未断,但只中了一次,力道还弱。”杨过摇头,捡回竹箭,继续练。
日头渐高,院中已插满落地的竹箭。杨过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但眼神越来越亮。他找到了感觉,那种眼、心、手合一的感觉。
又一箭射出。这次箭去如电,正中铜铃中心。
“叮叮叮——”铜铃连响三声,细枝摇曳如风中秋叶,却坚韧不断。
杨过握弓的手微微颤抖,不是累,是兴奋。他做到了!
但他没停。既然找到了感觉,就要巩固。一箭,又一箭。到日上三竿时,他已能十箭中七八,且箭箭铃响枝不断。
“师兄好厉害!”
杨过回头,见郭芙不知何时跑回来了,正拍手叫好。黄蓉也站在院门口,含笑看着。
“师父。”杨过放下弓,擦了把汗。
“练得如何了?”黄蓉走来,看看地上散落的竹箭,又看看那铜铃。
“弟子已能十中七八。”杨过老实道。
“演示给我看。”
杨过点头,抽箭搭弓。他凝神静气,一箭射出。
“叮叮叮——”铜铃连响。
黄蓉点头:“不错。但还有不足——你这一箭,用的是刚劲,铃响三声便止。若能刚中带柔,铃响之后,余音袅袅,方是上乘。”
“刚中带柔?”杨过思索。
“对。箭中铃时,力道分作三重。第一重破空,第二重撞铃,第三重……”黄蓉从他手中取过弓,搭上一箭,“看好了。”
她拉弓,动作轻柔如拂柳。箭出,去势不急不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叮——”
箭中铜铃,声音清脆悠长。那铃声不似杨过那般急促三响,而是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一声接一声,绵绵不绝。细枝随风轻摆,铜铃在枝头微微旋转,阳光照在铃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良久,铃声方歇。
杨过看得痴了。这一箭的功夫,已不是简单的射术,而是内劲、手法、心境浑然天成的境界。
“看懂了吗?”黄蓉将弓还给他。
“看懂了。”杨过道。
黄蓉笑道,“很好,记住这种感觉。现在,继续练,练到中午。若你能射出一箭,让铃响五声以上,今晚的夜功全免。”
杨过精神一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