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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的手摸到枕头底下那包粉末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王橹杰走之前那句“你死,或者她死”像一根咽不下去的鱼刺。也许是身后的宋棠梨还在等一个答案,而她等来的只会是一个更深的深渊。
“杨博文.”

宋棠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在拿什么?”

他没有回头。
塑料密封袋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撕开一个口子,把那些细白的粉末倒进了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粉末落进水面,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溶解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水还是那杯水,透明,澄澈。
宋棠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背上的针已经被护士重新固定过了,但疼痛还在,一阵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
“你住手。杨博文你住手.”

杨博文端起那杯水,转过身来。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宋棠梨的心脏猛地揪紧了。因为她从没见过一个人笑起来能这么好看,又能这么绝望。

“棠梨,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觉得这个世界特别没意思?”
宋棠梨愣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天她发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她以为他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会当成胡话忘掉。可他记得。

“我那时候没告诉你.”
杨博文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像是在看一面能倒映出自己全部罪孽的镜子。

“其实我觉得也是,这个世界没意思透了,直到我遇见你.”
水杯举到唇边。
“不要.”

宋棠梨扑过来,输液管被扯得剧烈晃动,针头在皮肤下撕开一个口子,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
他喝下去了。
他喝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又像是怕她夺走杯子。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什么味道都没有,和他想象中不一样,他以为毒药总会有点苦的。
水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宋棠梨抱住他,眼泪掉在他手上,一下一下的,烫得要命。她在喊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得不真实,边缘开始虚化,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水彩画。

“别哭.”

“你一哭,我就觉得自己白死了.”
宋棠梨的嘴唇在动。她在说“我不要你死”,在说“你这个混蛋”,在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像隔了一层玻璃,他听不真切。
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
视线彻底暗下来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好那杯水不是她喝的。
然后是无边的,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宋棠梨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突然一沉,所有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她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钻心,但她没有松手。
“博文哥哥?”

她晃了晃他。
“杨博文!”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唇色从苍白变成一种不正常的灰紫,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医生!”

“来人啊!医生!快救救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有人在喊什么,有人把她从杨博文身边拉开。她挣扎了一下,被按住了肩膀。
一张薄薄的白色床单盖住了杨博文的身体。
不,不是盖住。是被推走了,病床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看见杨博文的手从床沿垂下来,手背上还贴着那块止血贴,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熊。
那只小熊在笑。
她忽然觉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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