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停了。他的右手还握着自己的佩刀,指节发白。
山坡上朱能带人冲下来,把剩下的残兵压在山道里。蓝琨被两个燕军按在地上,脸贴着土。九百精锐,战死三百多,剩下的全降了。山道上横七竖八都是人尸马尸,血把土染黑了。
蓝玉跪在地上,仰起头。朱棣在马上,刀尖还抵着他的脖子。蓝玉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朱棣。”蓝玉的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解他刀。”朱棣收刀入鞘。
朱能上去掰开蓝玉的右手,把佩刀抽走。蓝玉的手指在泥地里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两个燕军把他架起来,用牛筋绳捆了双手双脚。捆得紧,绳子勒进皮肉里。蓝玉被押回曲靖城外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山上升起来,照在曲靖城墙上。城墙上已经插上了明军的旗帜。蓝玉走后,城里的残部开了城门投降。赵忠带着剩下的五千人,在城南向沐英缴了械。刀枪堆在南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赵忠跪在最前面,把佩剑举过头顶。沐英接过剑,让人把他押下去。
光幕上弹幕炸了。
【蓝玉被擒了!】
【四叔亲手抓的!燕王威武!】
【这一刻我等了一百多章了!】
【四叔太帅了,冲上去对刀,刀刀要命】
【蓝玉还带着那把蒙古弯刀,有什么用。多行不义必自毙】
【北平铁骑永远的神】
【你们看蓝玉被绑的样子,还瞪着眼睛,不服气】
【不服气也得跪着】
乾清宫里,朱元璋坐在榻上盯着光幕。蓝玉被押进京营大帐的时候,双手被捆在身后,牛筋绳勒进手腕的皮肉里。两个燕军押着他的肩膀往下按,他膝盖硬着不肯弯,被一脚踹在腿弯上,扑通跪在地上。
朱雄英站在帐里。
帐帘掀开着,外面围满了兵。没有人说话。蓝玉跪在那里,铠甲上全是泥和血,头发散了,脸上有一道刀口,血已经干了。
朱雄英看着他,看着这个人是自己的亲舅舅。蓝玉抬起头。他看见朱雄英腰间的天子剑,剑鞘上的包金在灯下反光。
“天子剑。”蓝玉说。
朱雄英没接话。
蓝玉忽然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我姐要是还活着…”
朱雄英的剑出了鞘。剑尖抵在蓝玉喉结上,停住了。
帐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风吹动帐帘,啪嗒啪嗒响。
“你不配提她。”朱雄英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他把剑收回去,转过身。
“押下去。槛送京师。”
五月二十五,押送蓝玉的队伍从曲靖出发。
槛车是木头打的,四周装着铁条。蓝玉关在里头,手铐脚镣,铁链子拖在车板上哗啦哗啦响。车顶上蒙着黑布。槛车前面是朱棣的两百铁骑开道,后面是京营的三百骑兵押阵。一共五百人,由朱能亲自带队。队伍出了曲靖城,沿着官道往东北走。路两边站满了百姓。有人朝槛车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有人骂。一个老妇人挤到路边,朝槛车扔了块石头。石头砸在铁条上,弹开了。
“还我儿子!我儿子被你抓去当兵,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老妇人被人拉回去了。她在人堆里哭,声音越来越远。蓝玉坐在槛车里,眼睛闭着。菜叶子挂在他头发上,他没动。
光幕上弹幕飘过。
【押回京城了】
【五百精骑押送,跑不了的】
【路上别出事就行。蓝玉的旧部可能还有漏网的】
【漏网也不敢动了。淮西勋贵被清干净了,京营在雄英手里,谁敢半路劫囚】
【到京城就是审判。老爷子的手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蓝玉的命是留不住了】
乾清宫里,朱元璋看着光幕里那辆槛车越来越远。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外面是京城的春天,太阳很好。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头。
“标儿。”
朱标从榻上撑起身子。“父皇。”
“蓝玉押回来了,你去审。”
朱标愣了一下。“儿臣去?”
“你去。”朱元璋看着他,“你是太子。谋反案,太子不审,谁审?”
朱标咳了一声,点了点头。
马皇后坐在旁边,捻着佛珠。她没有说话。佛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滚过去。光幕里,弹幕还在飘。槛车在官道上颠簸,蓝玉头靠在铁条上,嘴唇干裂,眼缝里露出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六月初,京城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