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寅时末。
天还没亮。曲靖城北门悄悄开了条缝。没有火把,没有号角,一队骑兵摸黑从门缝里挤出来。马蹄上包着破布,踩在地上是闷的。打头的是蓝琨,紧跟在他后面的是蓝玉。
九百人。这是蓝玉手里最后的精锐,全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兵。刀磨过,甲擦过,马嘴上了嚼子,喷不出响鼻。
他们贴着城墙根往北摸。北面是山,山里有条小道,通往四川方向。蓝玉的探子在三天前就摸清了那条路。只要能冲进山,朝廷的五万八千人也拿他没办法。山高林密,追兵不敢深追。进山之后往西折,走丽江,出缅甸,天高皇帝远。
九百人摸到北山口的时候,天色刚开始泛灰。
朱棣在北山口等了一夜。
他前天夜里巡营,发现北面的山道有人踩过。脚印是新的,草是被马啃过的。他让朱能带了两千人在山口两侧的山坡上伏着。自己带了一千人,堵在山口正面。三面口袋,张了整整一夜。朱棣坐在马上,刀横在鞍前。露水把他的战袍打湿了,他擦了擦刀柄上的水珠。
蓝玉的先头骑兵摸到山口,看见了前面黑压压的人影。来不及喊,箭就到了。第一轮齐射,先头二十几个骑兵连人带马栽倒。第二轮是火箭,箭头上绑着浸了油的布条,飞过去把山道照亮了。
蓝玉看见了火光里的旗。燕字旗。
“朱棣!”蓝玉拔出刀。他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惊起一片宿鸟。
朱棣催马从阵里走出来。隔着百步,两人互相看见了。燕字旗在北面,蓝字旗在南面。两杆旗在晨风里翻卷,中间是狭窄的山道。
“蓝玉。”朱棣的声音不大,但山口安静,每个人都听清了。“你跑不了。放下刀,留条命。”
蓝玉没答话。他转过头,对蓝琨说了句什么。然后拔出第二把刀,两手各一把。蒙古弯刀在左,他自己的佩刀在右。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冲!”
九百骑兵,朝山口撞过去。马蹄踏碎晨雾,地面在震。朱棣举起刀。
“放箭。”
山坡两侧,两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雨从两侧山坡上泼下来,把蓝玉的骑兵压在中间打。前排的马倒了一片,后排的绊在死马身上,连人带马往前翻。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被压在死马下面起不来。
蓝玉冲在最前面。他躲过了好几支箭,马是好马,箭从耳边擦过去没伤着他。他撞进燕军的阵里,双刀齐下,连砍了两个骑兵。朱棣催马迎上去。
两匹马对冲,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出来,两人的马都被震退了两步。朱棣握刀的手虎口发麻。蓝玉力气大,在捕鱼儿海的时候军中就传过,说他能一刀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两人又撞在一起。刀光在晨雾里闪,金属撞击声盖过了喊杀声。朱棣挡开蓝玉的左手刀,蓝玉回手一刀砍在朱棣马鞍上。马鞍断了一角,皮革翻出来。朱棣趁他收刀的间隙,一刀刺进蓝玉战马的脖颈。马嘶着往前栽,蓝玉从马背上滚下来。
蓝玉摔在地上,左手的弯刀脱了手。他翻身去捡刀,朱棣的马刀抵住了他后颈。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