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没再搭腔,只是把下巴抵在她汗湿的发顶,喉结在昏暗中滚了滚。那声含糊的“嗯”像一粒石子沉进深井,连回音都没激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头被锁链拴了太久的野兽正一寸寸挣开铁扣,獠牙磨着骨缝,发出细碎而贪婪的响。他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指节陷进她腰间的软肉里,不是疼惜,是攥——像攥住一把生了锈的刀柄,明知会割破掌心,却舍不得松手。
温存早就变了味。方才那场风浪似的纠缠,此刻在他身上褪去了最后一层遮羞的薄纱,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他把她往怀里按得更深,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让她再也抽不出身来。这不是拥抱,是绞杀;不是依偎,是耗。他要在这间不见天日的旧物房里,用体温、用喘息、用这具被她当作避风港的身子,一点一点把她榨干,让她从里到外都沾满他的气息,再也洗不掉。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根发麻。那笑意没到眼底,只浮在嘴角,像一层结了痂的伤口被硬生生扯开。“何必跟他流离失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他蹲监是迟早的事。跟着他,会有什么好结果?”
话是轻飘飘递出去的,字字却带着倒刺。他不看她,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上,光晕晃荡,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浊泪。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近乎温柔的笃定,仿佛在劝一个迷路的孩童回家。可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每个字咬下去,齿间都渗出血腥味。他在等她接话,等她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等她亲口说出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真相。
女站长果然没躲。她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锁骨下方那块皮肤,呼吸温热而潮湿,像一只餍足后仍不肯松开爪子的猫。她的指尖还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可那圈越画越慢,越画越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不跟着他,你养我吗?”她终于开口,声音软糯,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就凭你这八百每月的工资?”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根针扎进棉花里,无声无息,却扎得准。
沈飞没动。他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任由她的呼吸熨帖着他的皮肤,任由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发酵,变成一种黏稠的、挥之不去的气味。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胸前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无名指上还留着一圈极浅的戒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如今戒指没了,痕迹还在,像一道褪了色的烙印。
他没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拿起来,贴在自己唇边,轻轻碰了碰。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她手里捧着的不是质问,而是一朵刚摘下来的花。可他心里清楚,这朵花底下压着的,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又近了些,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暗处敲着一面蒙了布的鼓。旧物房里的空气愈发浑浊,机油味、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而他们就在这将灭未灭的光影里,彼此依偎,彼此算计,谁也不肯先松手。
沈飞终于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垂,用气声说了一句:“八百不够,那就一千。”
话音落地,他感觉到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软了下来,像一团被揉皱的绸缎,重新贴合了他的形状。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仿佛要把自己藏进他的身体里,藏进这个没有窗、没有光、也没有出口的旧物房。
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像抱着一团火,也像抱着一块冰。他知道这场温存才刚刚开始,也知道这场报复远未结束。他要让她在这间屋子里慢慢腐烂,慢慢沉沦,慢慢忘了外面那个姓王的男人,也慢慢忘了自己是谁。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反正这间屋子没有钟,也没有日历,时间在这里是黏的,是稠的,是流不动的。他们有的是时间,互相消耗,互相吞噬,直到谁都分不清谁是谁的劫数,谁又是谁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