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我陪你一起

望云崖的竹楼，建在云雾深处，清雅幽静。

竹楼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前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张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一张竹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疼痛减轻了不少。床头放着一碗汤药，还冒着热气，药香浓郁，却不刺鼻。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竹楼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雁荡山的云海，笔墨淋漓，意境悠远。画的旁边，挂着一柄软剑，正是那天在断魂谷里，她用的那柄。

他下床，走到画前，伸手想要触摸那柄软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那天在断魂谷里的场景，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指尖的微凉。

“醒了？”

门口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张翅猛地回头。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糕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袍，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支银簪斜斜地插在发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尊……尊上。”张翅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动作却因为伤口的牵扯，微微一顿。

她走进来，将糕点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礼。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张翅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又是一阵微凉。他的脸，微微泛红，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有些干涩：“多谢尊上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翠竹，声音漫不经心，“你伤得重，还需再养些时日。”

张翅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尊上……为何要救我？”

她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清澈：“我说过，你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张翅不解。

“嗯。”她点头，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在断魂谷里，你明明身处绝境，却没有半分惧意。换做旁人，早就跪地求饶了。”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张翅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声音低沉：“求饶，也是死路一条。”

“倒是通透。”她轻笑一声，那笑容，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让整个竹楼，都亮堂了起来。

张翅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她，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尊上……就是江湖上传说的那个‘烬’？”

她没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张翅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传说中，能号令江湖，横扫天下的“烬”，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纤弱的女子。

“你似乎很惊讶？”她挑眉看着他。

“是。”张翅坦诚道，“江湖上都说，‘烬’是个白发老叟，或是青面修罗……”

“所以，你见到我，很失望？”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张翅急忙摇头，“不是失望，是……是震撼。”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张翅就在望云崖养伤。

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窗边，看着云海，或是擦拭着那柄软剑。偶尔，她会指点影几招剑法，影的武功已经很高了，可在她面前，却像是个初学乍练的孩子，一招一式，都学得无比认真。

张翅看在眼里，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拜她为师。

他想变强。

他不想再像个废物一样，任人宰割。

他想报仇，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他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鼓起勇气，跪在了她的面前。

“尊上，请收我为徒！”

她正在擦拭软剑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眉头微蹙：“你要拜我为师？”

“是！”张翅重重磕头，“弟子张翅，恳请尊上教我武功！弟子发誓，此生定当尊师重道，绝不背叛！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张翅的额头，都磕出了红印。

然后，她放下软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扶起他。

“你可知，我的武功，从不外传？”

“弟子知道。”张翅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但弟子也知道，尊上不是寻常人。弟子愿以性命相托，只求尊上，给弟子一个变强的机会。”

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一个字，让张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漫漫长夜，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光。

从那天起，望云崖上，就多了一个练剑的身影。

她教他的，不是江湖上流传的那些花架子剑法，而是最基础的，也是最扎实的东西。

她教他扎马步，一站就是一个时辰，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双腿酸痛得像是要断掉，可他咬牙坚持着，从未喊过一声苦。

她教他练眼力，让他盯着飞舞的竹叶，一看就是一下午，直到他能清晰地看清每一片竹叶的脉络，看清竹叶上滚动的露珠。

她教他练腕力，让他提着水桶，在崖壁上攀爬，水桶里的水，一滴都不能洒出来。

她很少说话，只是在他做错的时候，会走上前，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或是握住他的手腕，纠正他的姿势。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的皮肤时，总会让他的心，轻轻一颤。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翅的武功，进步神速。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挺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曾经的温润，依旧藏在眼底，却多了几分坚韧，几分凌厉。

这天，他练完剑，坐在崖边，看着云海。

她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个酒葫芦。

他接过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

“想什么呢？”她问。

张翅看着云海，声音低沉：“想京城。想那些，欠我的人。”

她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想回去了？”

“是。”张翅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我要回去，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的仇人，在朝堂。朝堂不比江湖，光有武功，是不够的。”

张翅看着她，眼神坚定：“我知道。但我有脑子。”

她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张翅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像是竹叶的味道，又像是梅花的味道，清雅好闻。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藏着星辰与寒冰的眸子里，此刻，竟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收回手，站起身，看着远方的天际，声音清冽：“等你武功大成之日，便是你杀回京城之时。”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届时，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