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崖的风,吹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看着张翅从一个连握剑都手抖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凌厉,唯独眼底那份温润,藏得极深,只在看向我时,才会悄然流露。
他的武功,早已不是当年断魂谷里那个狼狈的皇子可比。
我教他的,是我毕生所学。从最基础的吐纳调息,到精妙的剑法招式,再到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内功心法“流云诀”。这门心法,讲究以柔克刚,以快制胜,最是适合他。
他学得极快,也极刻苦。
每日天不亮,他就会去崖边练剑。剑光划破晨雾,与天边的鱼肚白交相辉映,像是一道流动的星河。我常常坐在竹楼的窗边,看着他练剑的身影,手里捧着一碗热茶,茶香袅袅,漫过鼻尖。
影偶尔会陪他过招,起初还能占些上风,可没过多久,就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到了第三年,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尊上,他的武功,已经不输江湖上那些成名已久的高手了。”影站在我身边,看着崖边练剑的张翅,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张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还差一点。”
“差一点?”影有些不解。
“他的剑,太刚。”我放下茶杯,声音清冽,“刚则易折。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复仇的气,这股气让他的剑变得凌厉,却也让他失了分寸。”
影恍然大悟。
我站起身,走到崖边。
张翅正好收剑,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走过来:“尊上。”
“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到我面前,身形挺拔,墨色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额前几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我亲手为他打造的,上面刻着流云纹,与他的“流云诀”相得益彰。
“陪我过招。”我说。
张翅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是!”
他拔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一闪,直刺我的面门。
他的剑很快,带着凌厉的风声,像是要将空气都撕裂。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剑尖离我只有一寸的时候,才缓缓抬起手,用两指夹住了他的剑身。
剑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张翅用力想要抽回剑,却发现我的两指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夹住了他的剑,纹丝不动。
“你的剑,太急。”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复仇的念头,让你急于求成,却忘了,剑,是心的延伸。心乱,则剑乱。”
我指尖微微用力,张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他愣在原地,看着我,脸上满是震惊。
“尊上……”
“你心里的仇恨,我懂。”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递给他,“但你要记住,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人,也能伤己。你若想杀回京城,夺回皇位,就必须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剑随心动,而不是心随剑动。”
他接过长剑,低头看着剑身,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了,尊上。”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坚定,“我会改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张翅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追求剑法的凌厉,而是开始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的剑,变得沉稳了许多,看似缓慢,却处处透着杀机,一招一式,都恰到好处。
我知道,他已经悟了。
这天,他练完剑,走到我面前,神色郑重:“尊上,我想回京城了。”
我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想好了?”
“嗯。”他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那些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的那些兄弟,还在京城吗?”我问。
“在。”张翅的声音冷了几分,“秦叔,浪剑,还有小药,他们一直在京城外的一处农庄里等我。这三年,他们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收集三皇子和七皇子的罪证。”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好。准备一下,明日出发。”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尊上,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
“我答应过你的。”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然不会食言。”
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像是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我转过身,看着远方的天际,心里清楚,京城,将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