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年,总有人在茶寮酒肆里,捧着一碗热酒,讲起那个代号“烬”的人。
有人说,“烬”是个白发老叟,一柄玄铁剑横扫三十七大派,剑风过处,寸草不生;有人说,“烬”是个青面修罗,昼伏夜出,专杀奸佞,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更有人说,“烬”根本不是人,是黄泉路上的勾魂使,来无影去无踪,只在三更夜露重时现身。
没人知道“烬”的真名,没人见过“烬”的真容,甚至没人能断定,“烬”是男是女。
只知道,三年前魔教血洗昆仑,是“烬”一人一剑挡在山门前,三日三夜,杀得魔教教主跪地求饶,从此江湖再无魔教踪迹;两年前朝堂鹰犬围剿丐帮,是“烬”一纸令书传下,天下七十二帮齐聚洛阳,逼得钦差铡刀高悬却不敢落,只能灰溜溜回京复命。
“烬”的名字,是江湖的定海神针,是朝堂的眼中钉,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剑,冷得淬了冰,锐得能裂石。
而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烬”。
此刻我正坐在雁荡山的望云崖上,怀里抱着一坛醉仙酿,脚边是翻倒的酒葫芦,酒液顺着崖壁的青苔往下淌,晕开一片浅淡的湿痕。
风卷着云浪扑过来,吹得我月白色的衣袂猎猎作响,发间的银簪晃出细碎的光。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偶有飞鸟掠过,惊起几声脆鸣。
我抬手,指尖捻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枫叶,枫叶红得似火,在我掌心轻轻颤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三分谨慎,七分恭谨。
“尊上。”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挺拔,腰间悬着一柄弯刀,是我座下暗卫,名唤“影”。
我没回头,依旧看着崖下的云海,声音漫不经心,带着几分酒意的慵懒:“说。”
“北宸王张翅,被陛下贬黜出宫了。”影的声音压得很低,“三皇子联合七皇子,伪造了他通敌叛国的书信,陛下震怒,当庭褫夺了他的封号,贬为庶人,即日离京。”
“张翅?”我指尖的枫叶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
当今圣上子嗣众多,张翅排行第九,是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母妃是个不得宠的才人,早逝,他自小养在冷宫边上的偏殿,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缝补的旧衣,连皇子该有的太傅教导,都是蹭着其他皇子的。
可偏偏,这个九皇子,是个异数。
他五岁能诗,七岁能弈,十二岁便能引经据典,驳得太傅哑口无言;更难得的是,他性子温润,不卑不亢,宫里的太监宫女,谁没受过他的恩惠?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也有几个,曾在落难时被他悄悄帮过。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太过出色,出色到让那些锦衣玉食的兄弟,感到了威胁。
“陛下念及血脉,没在宫里动手?”我轻笑一声,指尖用力,枫叶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是。”影的声音沉了沉,“但出了京城,三皇子和七皇子布下了天罗地网。前两拨刺客,已经被北宸王身边的人拦下了。只是……”
“只是他身边的人,撑不了多久。”我接过他的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人心里发暖。
影没说话,算是默认。
张翅身边的那几个人,我也略有耳闻。一个是他母妃留下的老侍卫,姓秦,一把长枪使得虎虎生风,当年也是禁军里的好手;一个是他在宫外认识的游侠,名唤“浪剑”,剑法飘逸,却算不上顶尖;还有一个是药谷的弟子,懂些医术,武功却平平。
这样的配置,对付些寻常刺客尚可,可三皇子和七皇子为了斩草除根,定然请了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甚至……朝堂豢养的死士。
“尊上,要管吗?”影问。
我放下酒坛,站起身,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缠着的软剑,剑鞘是墨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暗金色的曼陀罗。
我低头,看着剑鞘上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管。”
一字落下,风卷云舒,崖下的云雾,似乎都散了几分。
“去备马。”我转身,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我们去京城外的,断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