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回来

海警的灯柱刺破夜幕时，金正蹲在快艇的甲板上，用嘉德罗斯改装的卫星设备上传证据。海浪拍打着船身，把“海蛇号”的轮廓晃成模糊的剪影，安迷修刚用望远镜确认过——阿杰被船长的人押进了禁闭室，肩膀的血浸透了黑色背心，却始终昂着头，像株不肯折腰的野草。

“还有三分钟上传完毕。”嘉德罗斯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雷狮，把备用硬盘准备好，以防万一。”

雷狮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那把从船长室缴来的古董手术刀，刀身的“渡”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安迷修，检查武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上传完立刻靠过去，配合海警突入。”

安迷修正往微型手枪里填装子弹，金属碰撞的轻响在海风里格外清晰。“左舷的绳梯还能用，”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囚室的门锁是电子的，嘉德罗斯能破解吗？”

“小菜一碟。”嘉德罗斯调出门锁结构图，突然“啧”了一声，“信号有点不稳，好像被干扰了。”

金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海蛇号”的驾驶舱，那里的灯光突然亮得刺眼，隐约能看到个穿红色连衣裙的身影——是伊娃。她正举着对讲机说话，手指在控制台上来回滑动，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好！”嘉德罗斯的屏幕突然黑了，“他们发现了！”

几乎是同时，“海蛇号”的探照灯猛地转过来，光柱像条冰冷的蛇，死死咬住了快艇。雷狮一把将金拽到甲板下：“趴下！”话音未落，子弹就呼啸着打在栏杆上，火星溅起半米高。

“是伊娃！”安迷修举枪还击，子弹擦过驾驶舱的玻璃，“她在操控舰载机枪！”

金爬起来时，看到伊娃正站在驾驶舱门口，红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里把玩着个小巧的遥控器——那是控制邮轮所有电子锁的装置。她的嘴角挂着甜腻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秦医生，别躲了，你的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

嘉德罗斯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却始终是黑屏。“干扰太强，上传中断了！”他把备用硬盘塞进金手里，“拿着这个，这是备份！”

快艇突然剧烈晃动，是被“海蛇号”的缆绳勾住了。雷狮一脚踹开冲上来的两个打手，军靴踩在甲板上发出闷响：“安迷修，带他们去救生艇！”

“你怎么办？”安迷修的手臂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却死死挡在金和嘉德罗斯身前。

“我断后！”雷狮的声音被枪声淹没，他突然从腰间摸出颗烟雾弹，往海里一扔，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快走！”

金被嘉德罗斯拽着往船舱跑，耳边全是子弹呼啸的声音。他回头时，看到雷狮被三个打手围在中间，手里的古董手术刀划破了一个人的喉咙，刀身的“渡”字被血染红，像个狰狞的符号。

救生艇就挂在船尾，安迷修正用军刀割断固定的绳索。“快进去！”他把金往艇里推，“硬盘一定要送出去，海警的支援就在附近！”

“你们呢？”金抓住他的手腕，安迷修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用力——他正死死攥着枪，指节泛白。

“我们随后就到。”安迷修的笑容在烟雾里有些模糊，“听话，金，这是命令。”

嘉德罗斯突然扑过来，把金摁进救生艇：“别废话！”他的额头渗着血，是刚才被流弹擦伤的，“我已经把定位发给海警了，他们十五分钟内就能到！”

金还想说什么，却被雷狮一把按住肩膀。他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脸上沾着血，军靴上全是泥。“拿着这个。”他把那把古董手术刀塞进金手里，“这是证据，船长的指纹全在上面。”

烟雾渐渐散去，伊娃带着十几个打手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真是感人啊。”她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可惜，谁也走不了。”

雷狮突然笑了，他把金往救生艇里再推了一把，同时踹开了释放装置。“走！”他的吼声震得人耳朵疼，“记住，别回头！”

救生艇“咚”地落入海中，金挣扎着站起来，看到雷狮、安迷修和嘉德罗斯被打手们按在甲板上。安迷修的白衬衫被血浸透了，却还在挣扎着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保重”。嘉德罗斯被按着头，却突然抬起下巴，冲他做了个口型——是“等我”。

雷狮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后，他突然挣脱开打手，往船舱的方向跑去，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颗手榴弹，拉环在夜风中摇晃。

“拦住他！”伊娃的尖叫刺破夜空。

金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硬盘和手术刀，救生艇被海浪推着，离“海蛇号”越来越远。他看到船舱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雷狮最后站立的位置，像朵盛开在黑夜的花。

“不——！”金的嘶吼被海风吞没。

他看到安迷修突然扑向最近的一个打手，夺过对方的枪，却被伊娃从背后打了一枪，踉跄着倒下时，他手里的枪还在开火，子弹打在了救生艇的周围，溅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

嘉德罗斯被两个打手拖着往船舱走，他突然猛地低头，咬断了一个人的手腕，趁对方惨叫的瞬间，他往海里扔了个东西——是个小小的信号器，红色的光点在浪涛中一闪一闪，像颗不肯熄灭的星。

伊娃站在甲板边缘，红色的连衣裙在火光中像团燃烧的血。她冲金举起枪，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子弹擦过金的耳边，打在救生艇的底板上，木屑飞溅。

金猛地趴下，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硬盘。救生艇被海浪推着，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他最后看到的，是雷狮被打手们按在地上，却还在挣扎着往他的方向看；是安迷修躺在血泊里，手指还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摸索着什么；是嘉德罗斯被拖进船舱前，突然抬起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海浪越来越大，把“海蛇号”的火光变成了远处的一点微光。金蜷缩在救生艇里，怀里的硬盘硌得他胸口生疼，那把古董手术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烫，上面的“渡”字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了海警船的汽笛声。金挣扎着站起来，举起手里的硬盘，用尽全身力气喊：“我在这里！我有证据！”

海警们把他拉上船时，他还在不停地说着：“快去救他们！雷狮、安迷修、嘉德罗斯……他们还在‘海蛇号’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混着海水往下淌。

一个年轻的海警递给他条毯子，指了指远处被控制的“海蛇号”：“我们已经包围那里了，别担心，你的同伴会没事的。”

金裹紧毯子，望着那艘渐渐靠近的邮轮，甲板上的血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他摸出怀里的古董手术刀，刀身的“渡”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突然想起雷狮说过的话：“当警察的，总得有人站在前面挡子弹。”

他把手术刀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他不能倒下，不能让雷狮的牺牲白费，不能让安迷修和嘉德罗斯白等。他要带着证据回去，要让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全都暴露在阳光底下。

海警船的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金望着“海蛇号”，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他要等，等他的同伴们回来，等他们一起，把那些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