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医生

李主任的办公室比上次见面时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小片光，照得他鬓角的白发像结了层霜。格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白大褂的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清晰的青筋——那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痕迹。

“船票不好弄。”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声音压得像怕被墙听见，“‘海蛇号’每季度只开一次，下周三从东港出发，说是‘远洋医疗考察’，其实就是……”他没说下去，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时，指尖抖得厉害。

格瑞打开信封，里面是张烫金船票，票面上印着“海蛇号”的剪影，船舷两侧的海浪纹和名片上的如出一辙。乘客姓名栏写着“秦医生”，职业是“外科顾问”——这是李主任给的身份，方便他在船上活动。

“登船时会有人核对身份，”李主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台灯的光映在他眼底，全是恐惧，“别乱走，尤其是船尾的禁闭室，还有……别相信那个叫伊娃的女人，她笑起来越甜，手里的刀就越利。”

格瑞抽出手腕时，碰到了李主任口袋里的药瓶，标签露出一角——是抗抑郁药。“你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解剖台上问话。

老医生的肩膀垮了下去，从抽屉里摸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校服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我儿子，三年前被他们骗去‘捐肾’，至今没回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把他们拉下水的人。”

离开医院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格瑞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李主任的身影出现在诊室窗口，很快又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船票，烫金的字迹硌着皮肤，像块烧红的烙铁。

警局会议室的灯彻夜亮着。金把“海蛇号”的航线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三个可疑的停留点——都在公海深处，远离任何国家的管辖范围。“我和格瑞上船，”他的指尖敲在“东港”两个字上，“雷狮和嘉德罗斯伪装成渔民，驾驶快艇在公海接应，安迷修留在局里，负责实时破解船上的通讯信号。”

“不行。”雷狮把战术背心往桌上一摔，金属扣发出脆响，“你俩都是旱鸭子，在船上打架都站不稳，我去。”

“我是队长，听我的。”雷狮的声音很沉，“格瑞有医生身份做掩护，金扮成他的助手，方便行动。你们在附近接应更稳妥，一旦出事，能最快把我们捞出来。”

嘉德罗斯把一个微型追踪器放在桌上，只有指甲盖大小，能吸附在金属表面。“贴在船底，我们能实时掌握位置。”他又拿出几个伪装成纽扣的摄像头，“别掉了，这玩意儿防水，但不防揍。”

安迷修把一份船员名单推过来，上面标着红圈的名字有五个。“‘船长’、伊娃、汉斯、阿杰，还有个神秘的‘信使’，据说这次也在船上。”他的指尖划过“汉斯”的名字，“这人有赌博前科，欠了‘船长’一大笔钱，或许可以从他下手。”

格瑞把船票放在名单旁，照片上的“秦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李主任说，禁闭室是关押‘供体’的地方，手术应该在那里进行。”他想起无名男尸的创口，“汉斯的缝合手法有个特点，打结时会留三毫米的线头，像个微型的问号。”

离港那天，东港的风带着咸腥味。格瑞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金则套了件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拎着个医药箱——里面藏着两把微型手枪和追踪器。登船通道旁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个乘客。

“秦医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甜腻的香水味。伊娃穿着红色连衣裙，卷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秦医生”的伪造简历。“我是伊娃，负责接待各位专家。”她的指甲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划过格瑞的白大褂袖口，“您的‘需求’，李主任已经跟我说了，放心，‘供体’很匹配。”

格瑞点头，没说话，眼角的余光看到金正盯着伊娃的平板电脑——屏幕反光里，映出船尾的方向，有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在巡逻，胳膊上有块明显的刀疤，是阿杰。

“请随我来。”伊娃转身时，裙摆扫过金的裤腿，带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和无名男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领着他们穿过甲板，海风掀起她的卷发，露出耳后一个小小的乌鸦纹身。

船舱内部像个豪华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伊娃在一扇标着“医疗区”的门前停下，用磁卡刷开。“您的办公室在这里，隔壁就是手术室。”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汉斯医生正在准备，晚点我带您去见他。”

门关上的瞬间，金立刻从医药箱里拿出追踪器，贴在办公桌的金属腿上。“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安迷修那边收不到消息。”他摸了摸墙壁，是实心的，“隔音很好，适合搞小动作。”

格瑞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是深蓝色的大海，远处的海岸线越来越模糊。他想起李主任儿子的照片，想起那些被抛入海底的“废弃品”，突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像握着一把无形的手术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金迅速躲到门后，格瑞则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份伪造的病历，仿佛在认真研究。

门被推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走了进来，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手里拎着个手术器械盘，刀尖闪着冷光。“你就是新来的秦医生？”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气，眼睛瞟向格瑞的手，“听说你刀法不错？”

格瑞抬头，目光落在他的手术钳上——上面沾着根细小的线头，三毫米长，像个扭曲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