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换上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破了洞,脚上是双快掉底的运动鞋。他站在烂尾楼的阴影里,看着晨雾里陆续出现的人影——有叼着烟蹲在墙角的男人,有抱着孩子讨钱的女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困顿”二字。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有点疼。金摸出兜里的半瓶劣质白酒,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发紧。他故意在路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掏出皱巴巴的钱包,露出里面仅有的几张零钱,眼神焦急得像要着火。
中午时,一个瘸腿的老头凑了过来,手里拎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空酒瓶。“兄弟,看你面生啊。”老头的牙缺了两颗,说话漏风,“在这转悠啥?想找‘路子’?”
金心里一动,脸上却露出警惕的神色。“关你屁事。”他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跳楼,省得被高利贷追着砍!”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往他手里塞了张皱巴巴的纸条。“明晚八点,到‘断骨桥’底下等。”他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喷在金脸上,“有人会带你见‘老板’,能不能捞回本钱,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了。”说完转身就走,瘸腿在地上敲出“嗒嗒”的响,很快消失在烂尾楼的拐角。
金展开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桥”字,墨迹里还混着点黑色的煤渣——和老鬼之前赌场地面的煤渣成分一模一样。他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走进旁边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雷狮的加密号码。“有动静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晚八点,断骨桥。”
挂了电话,金靠在满是涂鸦的墙面上,看着远处的烟囱冒出的黑烟,在灰白的天空里拖出长长的尾巴。口袋里的手枪硌着腰,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这不是演习,一步踏错,就是和林姐、阿武一样的下场。
第二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断骨桥底下黑得像口深井。金踩着积水往前走,皮鞋(特意换的旧款)陷进泥里,发出“咕叽”的声响。桥洞深处亮着点微光,像只蛰伏的兽眼。
“是阿金?”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钻出来,带着烟味和酒气。
金停下脚步,故意让声音发颤:“是……是我。听说你们能‘借钱’?”
两个黑影从桥洞深处走出来,手里都拎着钢管,路灯的光扫过他们的脸,一个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另一个缺了只耳朵。“听说你欠了三十万?”刀疤脸往地上啐了口,“有抵押吗?房子?车子?还是……命?”
“我……我有个祖传的玉佩。”金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假玉佩,玻璃仿的和田玉,在暗处泛着油光,“能值点钱,先押给你们,借我五万翻本,赢了就还!”
缺耳的突然笑了,笑声像破锣。“老鬼说了,新客户得先‘验资’。”他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铁门,“进去玩两把,赢了,别说五万,五十万都能借你;输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就留下条胳膊抵债。”
金的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枪,保险栓的触感硌着皮肤。他跟着两人走进铁门,扑面而来的是股混合着汗臭和霉味的空气,比“夜斗场”更污浊。走廊两侧的灯泡忽明忽暗,照得墙面上的涂鸦像活过来一样。
尽头是间地下室,二十几平米,摆着三张赌桌,七八个人围在桌前,眼神发直地盯着骰子或扑克牌。角落里堆着几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蓝色的晶体反光——是“蓝冰”。
“这是‘新场子’的规矩。”刀疤脸把他按在赌桌前,推过来一堆筹码,“先玩三把,赢了算你的,输了……就得听我们的。”
金拿起骰子,指尖的汗让骨头有点滑。他故意掷出个小点数,输掉第一把;第二把又“不小心”把牌打错,筹码输得只剩一半。桌旁的人开始哄笑,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看来是个菜鸟。”缺耳的拍着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最后一把,押上你所有的筹码,敢不敢?”
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押就押!”他把剩下的筹码全推出去,“要是赢了,我要见你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