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百合香,在走廊里漫开。金捧着束向日葵,站在病房门口顿了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林姐在给念念讲童话,声音还有点虚弱,却带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
“进去吧。”格瑞手里拿着两份体检报告,一份是念念的,心脏手术很成功;另一份是林姐的,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肝指标有点异常,但不算严重。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点医院的消毒水,和平时解剖台上的福尔马林味不同,这里的味道里,藏着点生的希望。
金推开门时,林姐正给念念掖被角,小姑娘的脸还带着术后的苍白,手里却攥着颗蓝色的糖纸——不是“蓝冰”那种,是普通的水果糖,被她抚平了贴在床头。“金警官?”林姐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笑了,“快坐,多亏了你们……”
“念念真勇敢。”金把向日葵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花瓣上,金灿灿的,“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他刻意不提赌场和毒品的事,只是拉过椅子坐下,“阿武也在隔壁病房,他妈妈刚转过来,就在楼下,待会儿可以去看看。”
林姐的手在被子上攥了攥,指尖泛白。“阿武……”她的声音低了些,“他是个好人,要不是他偷偷给我塞钱,又报信让警察来救我,我可能……”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林姐?”金赶紧递过水杯,却看到她捂嘴的指缝里渗出暗红的血,一滴、两滴,砸在白被单上,像绽开的红梅。
“怎么回事?”格瑞冲过去按住她的手腕,脉搏快得像要炸开,瞳孔在短时间内放大,嘴唇泛起青紫色。他摸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刚要拆开肾上腺素,林姐的手突然垂了下来,眼睛望着天花板,最后定格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医生!医生!”金的吼声撞在病房墙上,回音震得人耳朵疼。护士和医生涌进来时,心电监护仪已经拉成了直线,刺耳的长鸣里,念念的哭声像被掐住的小猫,撕心裂肺。
走廊里的混乱还没平息,安迷修的电话突然响了,是看守阿武的警员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安哥……阿武他……他没气了!也是咳血,跟……跟林姐一模一样!”
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冲出病房时,正撞见雷狮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提着给阿武买的粥,看到他通红的眼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了?”
“林姐没了。”金的声音发紧,喉咙像被堵住,“阿武也……”
雷狮手里的粥盒“啪”地掉在地上,小米粥撒了一地,混着咸菜粒,像幅被打翻的画。“去阿武的病房。”他拽住金的胳膊就往楼梯口跑,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肯定不对劲。”
阿武的病房里,消毒水味被一股苦杏仁味盖过。年轻男人趴在床头柜上,手边还放着没吃完的盒饭,嘴角挂着暗红的血沫,和林姐的症状一模一样。嘉德罗斯正戴着手套检查盒饭,筷子上的米饭黏着点白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是氰化物。”嘉德罗斯的声音冷得像冰,“急性中毒,发作时间很快,从出现症状到死亡,不超过五分钟。”他捏起盒饭里的青菜,叶片背面有层淡淡的水渍,“毒下在这里。”
“谁送的饭?”雷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视线扫过病房门口的监控——正好对着走廊,能看到一个穿清洁工制服的女人,十分钟前给阿武送过盒饭,又去林姐的病房换过垃圾桶。
“查这个清洁工!”金指着监控画面,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接触过林姐和阿武!”
格瑞已经开始初步尸检,林姐的指甲缝里没有异物,口腔里却残留着苦杏仁味。“和阿武一样,是口服中毒。”他用镊子夹起林姐床头的水杯,内壁有层不易察觉的白色薄膜,“毒可能下在水里,或者……”他看向念念床头的那颗糖纸,“在她接触过的东西上。”
念念还在哭,小手死死抓着金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刚才……刚才有个阿姨给妈妈递了颗糖,妈妈没吃,放在桌上……”
金的心猛地一沉。他冲到床头柜前,果然看到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奶糖,和念念手里的糖纸不同,这颗的玻璃纸上,沾着点和阿武盒饭里一样的白色粉末。
“是老鬼的余党。”安迷修调出清洁工的资料,照片上的女人眼角有颗痣,和赌场里那个红裙女人有七分像,“她是老鬼的远房表妹,之前在赌场负责打扫,阿武说过,她最擅长用清洁剂掩盖毒药味。”
“她跑了。”雷狮盯着监控画面,女人换完垃圾桶就从消防通道走了,“但她跑不远,老鬼的核心团伙还没全落网,这是在报复。”
格瑞把两颗糖和水杯装进证物袋,标签上的名字刺得人眼睛疼。“林姐的肝指标异常,不是因为营养不良。”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是慢性中毒的前兆,有人在她被胁迫的那段时间,就开始给她投毒了,这次是急性发作,彻底断了她的生路。”
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救护车把林姐和阿武的遗体运走,白色的被单在风里轻轻晃,像两只折断翅膀的鸟。他想起林姐做的南瓜饼,想起阿武偷偷藏起来的交易记录,那些在黑暗里挣扎过的人,好不容易摸到点光,却还是没能走到天亮。
念念的哭声渐渐小了,靠在护士怀里睡着了,小手还攥着那颗普通的水果糖纸。金摸了摸口袋,里面有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林姐写的,在赌场找到的,上面写着:“等念念好了,就去开家小面馆,只卖阳春面,加个荷包蛋那种。”
走廊里的百合香还在飘,只是混着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让人喉咙发紧。格瑞把证物袋放进箱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金的手,冰凉的,像握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会找到她的。”格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也会找到所有藏在暗处的人。”
金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天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云层低低地压着,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他突然觉得,这医院的消毒水味里,除了生的希望,原来还藏着这么多,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