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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底失败

第七个嫌疑人

汽修厂的铁皮大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雷狮拽了拽衣领,把伪造的纹身贴在脖颈上——一张骷髅头,和阿强T恤上的图案有七分像。嘉德罗斯嚼着口香糖,军靴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碾出轻响,手里转着个筹码,是从证物室借来的老鬼赌场专用筹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记住暗号。”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问‘有冰的薄荷糖吗’,对方答‘要多少度的’,就说‘零下三十度’——这是买‘货’的暗语。”

雷狮嗤笑一声,往嘴里塞了根烟(没点燃),故意把夹克敞着,露出里面印着“赌神”字样的T恤。“放心,爷当年混网吧时,比这戏多。”他撞了下嘉德罗斯的胳膊,“待会儿见机行事,别冲动。”

嘉德罗斯没理他,只是盯着汽修厂后院的仓库。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暧昧的红光,隐约能听到骰子碰撞的脆响和男人的哄笑。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守在门口,胳膊上纹着条青龙,手里把玩着根电棍,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个靠近的人。

“进去说找老鬼,就说‘阿强介绍来的’。”安迷修的声音紧随其后,“技术科已经黑进了附近的监控,你们的动线会实时传到局里的屏幕上。”

两人装作推搡着打闹,踉跄着往仓库门口走。壮汉拦了他们一下,电棍在手心敲出“啪啪”的响:“干什么的?”

雷狮往地上啐了口(其实啥也没有),故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阿强欠我们钱,说带我们来找老鬼拿‘补偿’。”他摸出那张伪造的欠条,上面写着“阿强欠雷、嘉二人5万,以赌场筹码抵”,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正好是阿强死的那天。

壮汉的目光在欠条上停了三秒,又扫过雷狮脖颈的纹身和嘉德罗斯手里的筹码,侧身让开了路。“老鬼在最里面的包间,规矩懂?”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仓库里比想象中更热闹。几十盏红灯笼悬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红。赌桌摆了七八张,玩扑克的、摇骰子的,吆喝声震得铁皮屋顶嗡嗡响。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是“蓝冰”的味道,混在廉价空气清新剂里,格外诡异。

雷狮用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墙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穿黑T恤的男人,手都插在裤兜,明显是打手。吧台后面,一个左撇子正在调饮料,右手手腕不自然地往里拐——是阿武,他正在给一个穿红裙的女人递“酒”,杯子里的蓝色液体泛着荧光,显然不是普通饮品。

“看到吧台那个左撇子了吗?”嘉德罗斯突然开口,声音压在骰子碰撞声里,“他就是阿武,走路的时候右腿确实有点跛。”

耳机里传来金的指示:“别直接接触,先去赌桌混脸熟,等他主动找你们。”

雷狮挑了张人最多的扑克桌坐下,往筹码堆里扔了个百元大钞:“换五百的筹码。”荷官是个瘦高个,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发牌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第一把雷狮故意输了,第二把又输了,第三把时,对面一个络腮胡突然拍着桌子笑:“兄弟,手气不行啊?要不要试试‘冰薄荷’?提提神。”他往雷狮手里塞了颗蓝色糖豆,包装和林姐家垃圾桶里的一模一样。

嘉德罗斯突然按住雷狮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有问题”暗号。“我们不爱吃甜的。”他把糖豆推回去,声音冷得像冰,“专心赌钱。”

络腮胡的脸色沉了沉,刚要说话,吧台那边突然传来争执声。阿武把一杯蓝色液体泼在了红裙女人脸上,低吼道:“说了这玩意儿不能多喝!你想找死?”女人尖叫着扑上来抓他,却被旁边的打手拽开,拖进了仓库深处。

“看来这‘薄荷糖’劲儿不小。”雷狮低声说,眼睛却盯着阿武——他泼酒时,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的淤青,像被人用绳子勒过。

就在这时,一个穿花衬衫的矮胖子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两颗骰子,嘴角的痦子随着笑动了动:“两位是阿强的朋友?”他就是老鬼,眼神浑浊却异常锐利,扫过雷狮和嘉德罗斯时,像在掂量货物的重量。

“是。”雷狮摸出烟盒递过去,“强子欠我们的钱,说您这儿能‘抵’。”

老鬼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耳朵上:“阿强啊……可惜了,前几天还在我这儿赢了不少,转头就没了。”他突然凑近雷狮,呼吸里带着酒气和薄荷味,“他欠你们多少?我替他还,不过——”他指了指吧台的蓝色液体,“得帮我个小忙。”

耳机里金的声音陡然紧张:“稳住!他在试探你们!”

“什么忙?”嘉德罗斯往前倾了倾身,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配枪——那里藏着把微型手枪,保险已经打开。

“帮我送点‘糖’到城东的KTV。”老鬼笑得眯起眼,“一趟抵五千,送完账就清。”他拍了拍雷狮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阿武今晚不舒服,正好缺人手。”

雷狮刚要接话,嘉德罗斯突然撞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看门口——刚才那个守大门的壮汉正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雷狮和嘉德罗斯的证件照,显然是局里的档案被黑了。壮汉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冲老鬼比了个“杀”的手势。

“不好!暴露了!”金的吼声从耳机里炸开,“仓库后墙有个通风口,快往那边跑!”

老鬼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摸向腰间的枪:“警察?!”

雷狮猛地掀翻赌桌,筹码和扑克牌撒了一地,趁乱拽着嘉德罗斯往仓库深处冲。身后的枪声“砰砰”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铁皮货架上,火星溅了满脸。

“往通风口跑!”嘉德罗斯拽开消防栓,水柱喷涌而出,挡住了追兵的视线。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筹码,在桌椅间左冲右突,身后的骂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通风口在仓库最里面的墙角,铁栅栏已经生锈。雷狮掏出多功能刀,三两下撬开栅栏,刚要钻进去,却看到阿武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举着根钢管,不是冲他们,是砸向身后追来的打手!

“快!”阿武吼得嗓子都破了,钢管砸在打手头上,发出闷响,“我知道有条密道!”

嘉德罗斯愣了一秒,立刻拽着雷狮钻进通风口。管道里漆黑狭窄,只能匍匐前进,铁锈和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被铁皮挡住,变得模糊,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阿武为什么帮我们?”嘉德罗斯在黑暗中问,膝盖被管道凸起的地方磕得生疼。

“他想赎罪。”雷狮喘着气,伸手推开前面的挡板,“林姐的银行卡,肯定是他寄的。”

通风口的另一端通向汽修厂的厕所,两人摔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刚要爬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阿武冲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老鬼要转移‘货’!在后门的货车里!”

三人刚跑出厕所,就被十几个打手围住了。老鬼站在货车旁,手里举着枪,枪口对着阿武:“叛徒!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雷狮突然拽过阿武,把他推到身后,和嘉德罗斯背靠背站着,手都摸向了腰间的枪。“要抓的是他,放了这小子。”他故意拖延时间,眼睛却盯着货车的车牌——已经通过隐形摄像头传到了局里。

“做梦!”老鬼的枪往前递了递,“一起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符。老鬼的脸色大变,骂了句脏话,转身就往货车上爬:“带他们走!”

打手们刚要上前,嘉德罗斯突然开枪,子弹擦过老鬼的耳朵,打在货车轮胎上。“砰”的一声,轮胎爆了,货车歪歪斜斜地差点翻倒。

“走!”雷狮拽着阿武往旁边的巷子跑,嘉德罗斯殿后,不断开枪打向追兵的脚边,逼得他们不敢靠近。巷子狭窄曲折,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零件,三人在里面左拐右拐,身后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紧追不舍。

“前面左拐!”阿武突然喊道,“有堵矮墙,翻过去就是马路!”

雷狮第一个翻上墙,刚要伸手拉人,就看到嘉德罗斯被一个打手拽住了腿,狠狠往地上拖。他骂了句脏话,转身跳下去,一拳砸在打手脸上,趁机拽起嘉德罗斯:“走!”

三人翻过矮墙,滚落在马路边。警灯的红蓝光芒已经在路口闪烁,金带着警车呼啸而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老鬼的打手们见状,立刻四散逃窜,却被早已埋伏好的警察堵了个正着。

雷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脖颈的纹身贴被汗水泡得卷了边。嘉德罗斯靠在墙上,军靴上的鞋带断了一根,嘴角却勾着笑:“还行,没拖后腿。”

阿武蹲在地上,抱着那个黑色背包,里面是他偷偷录下的交易录音和账本。警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突然抬头看向雷狮,声音带着哭腔:“能……能帮我看看我妈吗?她还在医院……”

雷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远处的仓库方向,警察正在搬运一箱箱蓝色晶体,在警灯的照射下,像堆冰冷的星星。

耳机里传来金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林姐找到了,在医院陪念念做手术,是阿武报的信。”

雷狮抬头看向夜空,几颗星星钻了出来。他想起林姐做的南瓜饼,突然觉得,这股廉价烟味和铁锈味混合的空气里,似乎也飘着点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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